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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青箱堂:王昶与那一部未竟的韵

  第九十六章 青箱堂:王昶与那一部未竟的韵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它落在江苏青浦的淀山湖边,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韵。那韵不是诗韵,是史韵——被岁月磨平了的、被战火蚀透了的、在青箱堂的书架上叠了又落、落了又叠的韵,像他当年在灯下编的那一部《湖海诗传》,墨迹未干,韵就散了,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反反复复,像他这一生的痴。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走到淀山湖边的。湖水是青的,青得像一块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玉,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叶子被雨水泡得发黄,软塌塌地贴在水的皮肤上,像一封被揉皱了的、怎么也展不平的信。湖边的柳树老了,树干空了心,可枝条还在发,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蘸着水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圈散了,画到水浑了,画到那些他曾经倚过的栏杆,已经烂了,断了,只剩下两个石墩,孤零零地蹲在湖岸上,望着对岸那些陌生的、崭新的、与他无关的楼。我撑着伞,沿着湖岸慢慢地走。伞面上的雨声沙沙的,像他在灯下翻动书页的声音。他翻了一辈子的书页,编了一辈子的总集,可那些总集,没有一部是他为自己编的。他为清诗编,为国史编,为那些他爱过的、敬过的、心疼过的文人编。唯独没有为自己编过。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他叫王昶,字德甫,号述庵,又号兰泉。他是清代中叶的学者、诗人、金石学家。他生于青浦,是王某的儿子,某人的丈夫。他官至刑部右侍郎,一生著述等身,辑有《湖海诗传》《湖海文传》《金石萃编》《明词综》《国朝词综》。他活了八十多岁,编了一辈子的总集,写了一辈子的书,可那些书,没有一本是他自己写的。他为古人编,为今人编,为那些他爱过的、敬过的、心疼过的文字编。唯独没有为自己编过。他不需要自己的名字。他只需要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刻在书上,书在,名就在。他怕的不是自己被人忘记,怕的是他们的名字被人忘记。他不能忘。他还要编,还要写,还要等那个把他们的名字从故纸堆里捞出来的人。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出生的时候,青浦下着雨。那是雍正二年(1724年),盛世的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江南的繁华,已经恢复到了明末的水平。淀山湖的画舫来来往往,朱家角的米市热闹非凡,青浦的城隍庙香火鼎盛。他生在这样一个好时候,可他的一生,没有沾上盛世的光。他的光,是自己点的。点了一辈子,只够照亮自己窗前那方小小的书桌。
  
  王家是青浦的书香门第。他的父亲王某,字某,号某,是雍正年间的秀才,以教书为生。他对儿子的教育极为重视,王昶是家中长子,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他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书。他的书读得早,也读得多,多到父亲常常指着书房里那些堆满墙壁的书,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些都是我家德甫读过的。”客人们看了,啧啧称奇。有人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此子之才,不在其父之下。”王父听了,只是笑笑。他不在乎儿子是不是大器。他在乎的,是儿子读的书,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书一样,留下来。他教他读《四书》,读《五经》,读《史记》,读《汉书》。他告诉他:“书不在多,在真。真的书,不用读太多,一本就够了。”他记住了。他记了一辈子。可他读的书,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那些书,藏在他的青箱堂里,藏在那些他编了一辈子的总集中,藏在那些他读了又批、批了又藏、藏了又读的旧稿里。他不给人看,可他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书,是他用命读的。他舍不得丢。
  
  他从小就喜欢编书。他家的老宅里,有一间书房,名叫“青箱堂”。青箱是青色的书箱,堂是堂屋。他把书房当成了一座宝库,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守库人,在宝库里读书,在宝库里编书,在宝库里等着那些被遗忘的诗文回来。他在书架上摆满了书,经史子集,诗词曲赋,金石碑版,无所不有。他把那些书当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孩子。他对着书说话,说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心事。书不会回答,可书会听。他不怕书不会说话,怕的是书散了,他的心事没有人听了。他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他不能忘。他还要编书,还要写书,还要等那个人来。
  
  他三十岁那年,中了进士。那是乾隆十九年(1754年),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从紫禁城的午门走出来,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想起小时候在青浦的雨夜里读书的日子,想起父亲教他编书的日子,想起那些一去不返的、无忧无虑的、再也回不来的日子。他知道,那些日子回不来了。可他还是要回去。他辞了官,回到了青浦,回到了青箱堂。他在青箱堂里,编书,写书,读书。他把那些在京城里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编进了书里,写进了书里,读进了书里。他的书,越来越厚,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像书,像他这个人——厚,多,重,深。他用字越来越少,用意越来越多,字少到几乎没有痕迹,意多到纸都皱了。他不在编书,他是在哭。把哭编成书,把泪化成字,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
  
  他编了一部《湖海诗传》,编了十年。十年里,他编了改,改了编,编了又改,改了又编。他编了无数遍,改了无数遍,改到纸都皱了,编到眼睛都花了,改到头发都白了。可他不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编不出那部《湖海诗传》了;他怕编不出那部《湖海诗传》,就再也救不回那些诗了。他救的不是诗,是史。是那些被战火烧毁了的、被时间湮没了的、被世人遗忘了一百年的、纸上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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