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传票 (第2/2页)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他会被放到证人席上，律师会提问，法官会在场，那个时候他没有办法说“你们自己判断“，没有办法把笔放回桌面，没有办法关掉电脑盖子，他必须开口，必须说点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会说什么。
　　
　　这件事有一种奇怪的质地，和他这一年多来经历的那些事都不一样。
　　
　　他从协和出来，把那支笔放回桌面，把结论留给别人，把选择权交还给不该由他来替代的人——他以为那是他学会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拿“，他以为他学会了。
　　
　　但法庭不在意他学会了什么。
　　
　　法庭传唤他，是因为这件事在技术层面上有他无法回避的关联，那个算法是他写的，那个专利上有他的名字，那个技术在被人用、在产生后果，而那个后果现在到了法庭上，要一个说法。
　　
　　这不是有人在向他索取什么，这是一件事情本来的走向——他做了一件事，那件事有了后果，后果来找他了。
　　
　　他坐在沙发上，感受了一下这个感受。
　　
　　它不像恐惧，不像委屈，更像是某种松动——不是那种悦快的松动，是一块他一直靠着的东西忽然不在了，他往后靠，发现身后是空的，必须重新找到重心。
　　
　　他一直在学习不做选择，学习把东西放下，学习说“你们自己决定“。
　　
　　但现在有一个时刻，选不选择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那个时刻要来了，而他不知道他站在那里会说什么。
　　
　　“你怕吗？“姜以夏轻声问。
　　
　　林煜想了一下，摇头：“不是怕。“
　　
　　“那是什么？“
　　
　　他找了一会儿，说：“像是……有人替我定了一件事，我可以站在那里，说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姜以夏听着。
　　
　　“以前，“他说，“我总是自己走过去，自己拿起那些题，自己算。这次不是，这次是题找到我的。“
　　
　　他停了一下，说：“这让我觉得，这件事的边界比我自己划得更准确。“
　　
　　姜以夏把那个信封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又放下去。
　　
　　“五月二十三日，“她说，“还有一个多月。“
　　
　　“嗯。“
　　
　　“那你先把案情资料要过来，把你能了解的东西搞清楚，“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实际的事，“你能做的就是准备好，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林煜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是他需要听到的那种话，不是“你一定行“，不是“别担心“，就是一件事接一件事地来，能准备的先准备，不知道的到时候再说。
　　
　　姜以夏站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翻今晚要做什么。
　　
　　林煜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个信封拿起来，重新看了一眼开庭日期，然后把它放到书桌上，打开电脑，找到那份案情说明，开始在空白文档里整理他需要提前弄清楚的问题。
　　
　　他不知道他到时候会说什么。
　　
　　但他可以先弄清楚他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这是他现在能做的，他就先做这个。
　　
　　厨房里，锅碰了一下灶台，然后是水声，是那个傍晚普通的声音，填满了公寓里的空间，让空气不那么空着。
　　
　　屏幕上的光是白的，他开始打字。
　　
　　【第1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