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章鼠族变形记4 (第1/2页)
薛蟠的屏幕活了,但大魔王的宫殿摇晃了几下,摇摇欲坠,但最终没有崩塌。
不是因为地基牢固,不是因为墙壁厚实,而是因为大魔王在最后一刻找到了新的支撑点。他坐在王座上,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发白。宫殿的震颤正在减弱,从核心深处传来的裂痕正在被一种新的力量填补——不是修复,是替换。就像一座即将坍塌的老房子,你不去修它的梁柱,而是在它旁边另起一座新的。老房子还在晃,但你已经不在里面了。
大魔王不在自己的宫殿里了。他把自己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只母老鼠的身体里。
这只母老鼠叫张胡。三年前大魔王就把自己的弟子、小E的死敌--张胡的意识灌注给了一只母老鼠。为什么是母老鼠,因为需要她繁殖后代。她只是东京湾鼠族里最普通的一只,灰褐色的毛,中等体型,喜欢在管道交汇处的第三个转角那个凹坑里睡觉。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的特征是在殷兰净化塔接受贪心净化的时候,她是被分配到最后一批的那只。殷兰的贪婪被从意识里剥离出来,化作一团黑色的、滚烫的、像熔岩一样的物质,需要通过鼠族的身体进行层层过滤和降解。第一批老鼠接触到的贪心浓度最高,它们在三秒内就死了。第二批在五秒内死了。第三批活了十秒。第四批活了一分钟。
张胡是第十七批。她接触到的贪心浓度已经稀释了很多,不至于立即致死。但“不至于立即致死”和“安全”之间隔着一万光年的距离。贪心进入她神经系统的瞬间,她的大脑像被点燃了一样。不是燃烧,是爆炸。不是炸成碎片,是炸开——像宇宙大爆炸那样,从一个奇点炸出整个宇宙。
张胡的宇宙在那一刻诞生了。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只有三件事:找食物、吃食物、躲危险。不是不想有别的追求,是大脑不允许。鼠类的大脑皮层只有核桃那么大,神经元数量不到人类的千分之一,无法支撑“欲望”这种奢侈的东西。老鼠没有欲望,只有本能。欲望需要时间感——你需要能想象未来,才能“想要”某个还没到手的东西。老鼠活在过去和现在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未来对它们来说不是一个维度。
但贪心改变了张胡的大脑结构。殷兰的贪婪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张胡基因里沉睡了几千万年的锁。那把锁是哺乳动物在恐龙时代就安装好的——不,更早。在第一批哺乳形类动物从合弓纲里分化出来的时候,就在基因里写好了:大脑只能用到这个程度,再往上就会引发灾难。不是技术的灾难,是存在的灾难。一个生物如果拥有了超越其生态位的欲望,它会毁掉自己,也会毁掉周围的一切。
所以进化加了一把锁。锁的名字叫“够了”。
老鼠的“够了”来得很快。吃饱了就是够了,安全了就是够了。张胡本来也是这样,一口食物可以让她满足半小时,一次成功的躲避可以让她满足一整天。但贪心把这把锁撬开了。张胡第一次体验到“不够”——不是食物不够,是一切都不够。吃饱了不够,吃撑了不够,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堆在自己面前还是不够。
她开始抢。不是抢一口,是抢所有的。她把周围几个窝里储存的干粮、鱼骨、塑料碎片全部拖到自己的窝里,堆成一个比她身体大三倍的锥形。她蹲在锥形顶上,像一个小小的、毛发蓬松的、牙齿颤抖的女王。
但还是不够。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新陈代谢率飙升,体温升高到四十二度,心跳从每分钟三百次加速到五百次。这些变化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她开始吃——不是吃食物,是吃一切能咬动的东西。管道壁上的橡胶密封圈,废弃电缆的聚乙烯绝缘层,水泥地面上的那层薄薄的灰尘——灰尘里有碳,有硅,有钙,有铁。她的消化系统在贪心的驱动下开始进化,产生了能分解这些无机物的酶。不是慢慢地进化,是在几天之内完成的。每次进食都是一次基因的重写,每次消化都是一次酶的迭代。
一周后,张胡的体长翻了一倍。
她开始寻找公鼠交配。不是出于繁殖的本能,是出于一种更原始的驱动力——扩张。她觉得自己的“不够”可以通过数量的扩张来缓解。一只张胡不够,一千只张胡呢?一百万只张胡呢?每一只张胡都是她的一部分,都是她感知器官的延伸。如果一百万只张胡分布在东京所有的下水道和地铁隧道里,它们吃到的每一口食物、闻到的每一种气味、听到的每一声震动,都会通过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方式汇总到她这里。到那时候,她也许就能“够”了。
交配的过程粗暴且高效。她不是选择最健康或最强壮的公鼠,她是选择最愿意配合的。她不需要优质的基因,她需要的是数量。任何公鼠都可以,只要他愿意进入她的窝,完成那十几秒钟的动作,然后离开。她在一个月内与四十七只公鼠交配,平均每天超过一只半。不是出于欲望,是出于计算。她的脑子已经不是老鼠的脑子了,它正在变成某种别的什么东西——一个粗糙的、初级的、以扩张为唯一目标的分布式计算系统。
张胡的**变成了工厂。每胎十二到二十只幼崽,妊娠期只有十九天,断奶期只有三周。幼崽长到四周就开始性成熟,然后加入扩张的循环。这种繁殖速度在自然界是不可能的——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意义”。一只普通的老鼠不会这么疯狂地繁殖,因为没有意义。生命的意义不是繁殖,生命的意义是活着。繁殖只是活着的副产品。当你把繁殖本身变成目的,你就脱离了生命的轨道,进入了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张胡就在那个更黑暗的东西里。
两个月后,她的子孙数量超过一千。三个月后超过五千。四个月后超过两万。下水道的食物被吃光了,两万只老鼠开始向外扩张。它们从排污口涌入隅田川,沿着河岸进入居民区,穿过墙体的缝隙进入公寓楼和商场。东京的害虫防治公司接到了数量激增的求助电话,但没有人能解决问题——不是因为老鼠太多,而是因为这些老鼠不怕人。它们不躲避,不逃跑,甚至在灯光下也不会仓皇逃窜。它们只是继续吃。吃垃圾桶里的厨余,吃超市仓库里的包装食品,吃宠物碗里的猫粮狗粮。如果什么都找不到,它们开始吃木头、吃塑料、吃电线——不是为了营养,是因为张胡的“不够”通过某种量子纠缠式的连接传递给了每一只子孙,让它们即使吃饱了也觉得饿。
大魔王注意到张胡的时候,她的种群已经扩张到了三万五千只。
他没有害怕。大魔王从不害怕具体的威胁。他害怕的是抽象的东西——不确定性,不可控性,以及薛蟠那种“你以为你赢了但他根本不在乎输赢”的存在方式。张胡是可控的。她只是贪婪的人格化,而贪婪是大魔王最熟悉的情绪。他在人类历史上见过无数次贪婪的爆发——殖民扩张、金融泡沫、物种入侵——每一次的过程都一样:先是指数级增长,然后遇到瓶颈,然后崩溃。贪婪无法超越瓶颈,因为瓶颈是物理的。食物有限,空间有限,承载力的天花板就在那里,不管你多贪婪都撞不破。
但张胡撞破了。
不是因为她的贪婪足够大,而是因为大魔王自己在关键时刻给了她一次加持。他注意到张胡的种群在扩张到四万只的时候开始减速了——不是崩溃,是减速,但减速意味着即将触达瓶颈。大魔王站在宫殿的窗前,看着远处东京湾的方向,做了一个决定。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张胡的方向弹了一下。
一股黑色的能量从他的指尖射出,穿过几公里的距离,击中了下水道深处正在啃食一根钢管的张胡。
能量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张胡感觉到了三样东西:第一,无限的能量供给,她的肌肉和骨骼不再受新陈代谢的限制,可以无限生长;第二,无限的饥饿,她的胃变成了一个永不填满的深渊;第三,无限的孤独,她意识到即使有一百万个子孙,她也无法和任何一个真正连接——因为连接需要信任,而贪婪的尽头是没有信任的。
张胡开始变形。
她的体长从三十厘米长到五十厘米,再到一米,再到两米。皮毛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水泥一样的皮肤。皮肤上开始长出鳞片——不是爬行动物那种精致的、重叠的鳞片,是粗糙的、不规则的、像伤疤愈合后增生组织一样的角质突起。她的头部变得扁平,下颌肌肉膨大到夸张的程度,咬合力从老鼠的一百磅飙升到两千磅——足以咬碎钢铁。尾巴变粗变短,从平衡器官变成了第五个肢体,末端长出了倒刺,可以固定在地面上承受巨大的反冲力。四只脚掌变大,爪子的长度从两毫米长到五厘米,弯曲的弧度刚好适合勾住猎物并防止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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