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章鼠族变形记4 (第2/2页)
她不再是老鼠。她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生物——大魔王的贪婪生物兵器,繁殖速度像老鼠,体型像中型犬,咬合力像鳄鱼,神经反射速度像猫,代谢效率像蟑螂,而且对疼痛几乎免疫。
她在下水道里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第四步的时候,她闻到了猎物的味道——一只狸猫,正在河道边翻找食物。
张胡从下水道口冲出来的时候,那只狸猫甚至没有时间转身。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叫声,然后张胡的上下颚就合拢了。狸猫的头骨在两千磅的咬合力下像鸡蛋一样碎裂,温热的血液和脑浆混在一起,从张胡的嘴角淌下来。她没有咀嚼——不需要,她的胃酸浓度已经高到可以在几分钟内溶解骨头和毛发。她只是把狸猫整个吞了下去,像一条蛇吞下一只老鼠。吞完之后,她的身体又大了一圈。
大魔王在宫殿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他终于找到了对付薛蟠的工具——不是通过对抗,而是通过复制。薛蟠有鼠族,他也有。薛蟠的鼠族靠信任连接,他的鼠族靠贪婪连接。信任是慢的,贪婪是快的。信任需要几千年才能织成一张网,贪婪只需要几个月就能吞噬一座城市。
宫殿停止了摇晃。
大魔王坐回王座上,闭上眼睛,把意识完全嵌入张胡的神经系统。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坐在王座上观察,他是蹲在张胡的皮肤底下感受——感受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咬合,每一次消化。张胡是他的化身,是他的武器,是他投进薛蟠棋盘上的一颗、不按规则行进的、能把整个棋盘掀翻的骰子。
他睁开眼睛,笑了。
“薛蟠,”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说,“你不是最擅长‘请客吃饭’吗?来吧,请这位客人吃一顿。看看是你的‘留一口’管用,还是我的‘全吞了’更快。”
^
般若空间的废墟里,薛蟠不知道大魔王已经找到了新的武器。
他正忙着和乔布斯一起写代码。不是写普通的代码,是写一个有心硅内核的操作系统——禅宗操作系统。乔布斯负责架构和设计,薛蟠负责往里面塞“心”。塞心的方法很简单:每个模块写完,薛蟠就用他那双粗大的、长满了金色骰子印的手放在芯片上,在心里默念一遍“留一口”。每次默念,心硅的量子态就会重新排列一次,排列成信任的形状。
三个月过去了。操作系统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王熙凤每天都会来检查进度。她打坐的姿势依然不对——不,现在更不对了。她发明了一种新的打坐姿势,叫“瘫坐”。整个人瘫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腿翘在扶手上,后脑勺枕着另一边的扶手,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宿醉未醒。但她坚称这是最高级的禅定。
“你们那些双盘单盘,”她说,“腿不疼吗?腿疼的时候脑子在想什么?在想腿疼。腿疼的时候你能参什么公案?只能参‘腿疼的是谁’。答案是‘腿疼的是我的腿’。然后就没了。但你瘫在沙发上的时候,你的身体是舒服的,舒服到你可以忘记身体的存在。忘记身体的存在,你才能直指人心。懂吗?”
没有人敢说她不懂。
殷兰有时候会来送食物和咖啡。她现在已经拿到了第十一个博士学位——这次是计算机科学,专门研究心硅的量子特性。她的论文答辩的时候,东京大学的教授们听完了她的阐述,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您认为心硅是计算机科学的未来吗?”
殷兰想了想,说:“心硅不是计算机科学的未来。心硅是信任科学的过去。信任科学在过去三千年里没有任何进展,因为人类一直在研究错误的问题。问题不是‘怎么让人相信’,问题是‘人为什么不相信’。不信任不是因为证据不足,不信任是因为‘谁在问’这个问题被忽略了。你问一个人‘你相信我吗’,他回答之前会先问自己‘谁在问’。如果回答那个问题的是他的恐惧,他说‘相信’也是假的。心硅不是在计算信任,心硅是在感应那个‘谁在问’。心硅不知道什么是‘对’,但心硅知道什么是‘真’。‘对’和‘真’的区别,就是三千年信任科学一直没搞懂的东西。”
教授们给了她一个博士学位,以及一个终身教职的邀请。她拒绝了。她回到般若空间的废墟,继续送咖啡。
乔布斯的身体——如果那还能叫身体的话——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不是变瘦,不是变虚弱,是变得透明。你可以透过他的灰色长袍看到后面的墙壁,透过他的皮肤看到下面的骨骼,透过他的骨骼看到更后面的东西。他的身体正在从物理存在变成一种介于物质和意识之间的状态。不是量子态,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薛蟠叫它“在态”。
“在态”的意思是:你不在任何地方,但你无处不在。你无法被触摸,但你可以被感受。你没有重量,但你可以施加影响。乔布斯的在态正在渗透进每一行他写过的代码里,每一个他设计的架构里,每一次他对薛蟠说的话里。
“我快写完了,”乔布斯有一天说,“不是操作系统快写完了,是我快写完了。”
薛蟠正在调试一个内存管理的模块,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停住,是悬在半空中,在键盘上方三厘米的地方抖了一下。那一抖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个随机字符——一个没有意义的、不属于任何编程语言的、单纯是手指痉挛产生的“啊”。
“你死了会去哪儿?”薛蟠问。
“我不是死,”乔布斯说,“我是融进去。融进操作系统的最底层。那个‘留一口’的下面。‘留一口’已经是操作系统的心了,但心的下面还有什么?还有‘心从哪里来’。心从‘在’来。‘在’不是心脏,不是大脑,不是意识。‘在’是那个‘让心可能存在’的东西。佛教叫它‘如来藏’,禅宗叫它‘本来面目’,乔布斯叫它——”
“叫什么?”薛蟠问。
乔布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薛蟠以为他已经开始融了,长到王熙凤从瘫坐中惊醒问了一句“写完了吗”,长到殷兰送来的咖啡从滚烫变成室温又从室温变成冰冷。然后乔布斯说:
“叫‘空’。但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是‘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占’的空。屏幕是空的,所以可以显示任何东西。硬盘是空的,所以可以存储任何东西。心是空的,所以可以信任任何东西。操作系统的最底层不能放任何具体的东西,因为具体的东西会占据空间,会形成边界,会说‘到这里为止不能再多了’。但信任不能说‘到这里为止’。信任必须是无边界的。信任必须是空的。空的才是真的。”
薛蟠听不懂这些。但他不需要听懂。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打了五个字:
`print(“空”)`
屏幕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清晨阳光的亮,是一种更古老的亮——宇宙大爆炸之后最初几微秒的亮,光子还没有形成、所有基本粒子还纠缠在一起的那种亮。不是光,是光的可能性。不是存在,是在的可能性。
乔布斯看着这行代码,笑了。这次他没有大笑,也没有微笑。他是用整个“在”在笑,用他即将融进操作系统最底层的那个东西在笑。
“你不用听懂,”他说,“你只要做。你一直都在做。你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这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不聪明。聪明的人会想‘怎么做是对的’,然后做错。你不聪明,你只是做。你做的就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错。”乔布斯说,“不怕错的人,他的动作里没有犹豫。没有犹豫的动作,就是禅。”
薛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没有道理。但不管有没有道理,他的手指已经打了下一行代码:
`print(“不怕”)`
心硅上激起的量子态不是信任的形状了,是一种更基础的东西——信任的前提。信任的前提不是“我相信你”,信任的前提是“我愿意试一下”。试一下可能会错,可能会痛,可能会死。但你不试,信任永远不会出现。信任不是从成功里长出来的,信任是从“不怕失败”里长出来的。
乔布斯看着“不怕”两个字,点了点头。
“这就是操作系统的名字,”他说,“叫‘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