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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章鼠族变形记3

  603章鼠族变形记3 (第2/2页)
  
  王熙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薛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因为他有才华,是因为他没有才华。他没有才华到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任何方法,不需要任何“怎么教”的策略。他就是直直地走过去,把东西塞进对方的心里,然后走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一把钝刀切豆腐。钝刀切豆腐看起来笨,但豆腐碎得很彻底,每一块碎豆腐都带着刀的温度。
  
  薛蟠的刀就是钝的。但他的刀有温度。
  
  薛蟠写代码
  
  薛蟠坐在电脑前面。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在电脑前面。之前他见过电脑——贾琏有一台MacBook Pro,王熙凤有一台iPad Pro,连拉肚子的贾琏都在病床上用iPhone刷短视频。但薛蟠从来没有碰过这些设备。不是不会,是不敢。他怕自己一碰就把它们弄坏了。他这辈子碰什么坏什么——碰酒杯,酒杯碎;碰骰子,骰子裂;碰女人,女人哭。他已经学会了不碰任何贵重的东西。
  
  但乔布斯把一台金色的MacBook推到他面前,说:“碰。”
  
  薛蟠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这台电脑在呼吸。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铝合金的外壳在微微起伏,像胸腔。屏幕的亮度随着呼吸的频率在变化,吸气时变亮,呼气时变暗。键盘的背光在缓慢地脉动,像心跳。
  
  “它……活的?”薛蟠问。
  
  “还不算。”乔布斯说,“但它快活了。就差一口气。你来给它。”
  
  “我怎么给?”
  
  “写一行代码。任何代码。写你心里想的东西。”
  
  薛蟠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光标在呼吸的节奏里闪烁——吸气时长亮,呼气时熄灭。它像一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薛蟠,不着急,不催促,只是看着。像母亲看着学走路的孩子,不伸手去扶,但眼神一直在。
  
  薛蟠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的手很大,指头很粗,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骰子印——不是真的骰子印,是那种“三十年握骰子”留下的、刻进皮肤纹理的、用肥皂和刷子都刷不掉的痕迹。键盘的键帽太小了,他的指头按下去的时候总会碰到旁边的键。他按了删除,删掉,再按,再删,再按。
  
  第七次的时候,光标停了一下。
  
  不是卡顿,是等待。光标在等他确定。薛蟠突然想起贾雨村的“耻”——不是“你做错了”的耻,是“你还可以更好”的耻。光标不是在等他写出完美的代码,光标在等他写出真实的代码。不完美没关系,不专业没关系,甚至不对也没关系。但必须真实。真实到写出来的那一刻,你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心里想的是这个。
  
  薛蟠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出了人生中第一行代码:
  
  `print(“留一口”)`
  
  不是任何编程语言的语法。Python要用括号和引号,但他的括号和引号都不对——括号是中文全角的,引号是左右不匹配的。C语言要在末尾加分号,他没有加。Java要写类和方法,他什么都没写。这行代码在任何编译器里都会报错,会弹出红色的错误提示,会拒绝运行。
  
  但MacBook运行了。
  
  不是因为代码对,是因为MacBook决定运行它。乔布斯在设计这行代码的时候没有告诉薛蟠——这台MacBook的底层芯片已经被改写了。不再是硅,是一种新的材料,殷兰叫它“心硅”。心硅不是硅,是一种有机-无机杂化材料,能感知电流的微小波动,能识别电流背后的情绪状态。一行愤怒的代码和一行悲伤的代码在心硅上会产生不同的量子态,就像同一句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听的人能分辨出你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心硅能分辨。
  
  它分辨出薛蟠的代码不是代码,是“留一口”。是三千年来鼠族在东京湾底下传递食物的那个动作。薛蟠只是把这个动作翻译成了文字,再把文字翻译成了电流。电流在心硅上激起的量子态,和三千年前第一只母鼠把食物分给幼崽时产生的神经信号,是完全一样的。
  
  因为信任是同一个东西。不管是在神经元里还是在心硅里。
  
  MacBook的屏幕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你清晨醒来、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刚好照在脸上的那种亮。光从屏幕里溢出来,洒在薛蟠的脸上,洒在他粗大的指头上,洒在他指甲缝里的骰子印上。骰子印在光线下变淡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光里。融进去之后,它们不再是污渍,变成了纹身。薛蟠的手第一次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
  
  “这行代码,”乔布斯说,“会成为禅宗操作系统的内核。不是因为它写得好,是因为它写得真。一个真实的东西放在系统的最底层,上面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它染上真实的颜色。就像一滴墨水掉进一杯水里,整杯水都会变色。”
  
  “变成什么色?”薛蟠问。
  
  “变成‘留一口’色。”
  
  薛蟠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骰子印还在,但它们现在是金色的了。金色的骰子印在他的指节上排列着,像一串小小的、发光的、永远不会磨损的纹身。他握了握拳,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小的光圈。光圈落在地上,没有消失,而是嵌进了地板里,像种子嵌进土壤。
  
  地板开始发芽。
  
  不是植物的芽,是代码的芽。一行一行的代码从地板里长出来,绿色的、发光的、细长的、像草一样的代码。它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只需要薛蟠的那行`print(“留一口”)`在底层持续地、稳定地、像心跳一样地运行。
  
  代码草长满了般若空间的地板。整个废墟变成了一片草原,绿色的代码在微风中摇摆,发出细微的、像翻书一样的沙沙声。沙沙声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声音:
  
  “留一口。”
  
  三千个声音。三万哥声音。三万个族人的声音从东京湾底下传来,加入了这场合唱。沙沙声变成了潮汐声,潮汐声变成了心跳声,心跳声变成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嗡嗡声——那是宇宙大爆炸的余晖,是时间开始的那一刻留下的印记。
  
  薛蟠的代码在宇宙的底层写下了“留一口”。
  
  宇宙不在乎。宇宙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四大力学决定了星系的旋转、恒星的燃烧、生命的诞生和死亡。“留一口”不在物理学的方程里,它无法被测量,无法被计算,无法被证伪。但它在那里,和引力波一样真实。引力波是时空的涟漪,“留一口”是信任的涟漪。时空可以弯曲,信任也可以弯曲。时空弯曲形成了黑洞,信任弯曲形成了——
  
  “形成了一颗心。”乔布斯说。
  
  那颗心不是血肉做的,不是硅做的,不是代码做的。它是“留一口”做的。它是三千年来鼠族在黑暗里传递食物的那个动作的、永恒的、不可摧毁的形式。它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跳动,不需要血液,不需要氧气,不需要任何物理学的许可。它只是跳着,因为“留一口”需要它跳。而“留一口”需要它跳,是因为信任需要它跳。信任需要它跳,是因为——
  
  “因为没有信任,宇宙就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粒子。”乔布斯说,“信任给了粒子意义。信任让粒子知道自己不是孤立的。信任让粒子知道自己属于某个更大的东西。那个更大的东西叫什么?”
  
  “叫家。”薛蟠说。
  
  乔布斯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你听到一个小孩说出了宇宙终极真理时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大笑。和那天在般若空间里听到薛蟠说“请客吃饭”时一模一样的笑。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乔布斯说。
  
  薛蟠脸红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夸“天才”。以前他被夸过“能吃”“能喝”“能输”,但从来没有被夸过“天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才,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写的那行代码是真实的。真实的不是因为他写对了,是因为他把自己心里那个“留一口”掏了出来,放在了屏幕上,然后屏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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