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章 密码 (第1/2页)
小E从宗果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剑。
东京湾底下的大厅里,三万只老鼠族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重量——不是剑的重量,是山的重量。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呼吸变得像在深水里吐泡泡,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
薛蟠第一个看到小E。他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她长高了。然后他反应过来,不是她长高了,是她周围的空气被压弯了,光线的折射让她看起来像被拉长了一样。
“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薛蟠的声音在发抖。
“紫阳剑。”小E把剑举起来。
剑还是那把剑。黑乎乎的,有几个缺口。但它周围的空气在流动——不是风吹的,是剑身上那些山脊线纹路在呼吸。剑在呼吸。
“太上老君给开了光。”小E说,“注入了连山之力。”
“‘连山之力’是什么?”
“就是山的记忆。”
“山的记忆能杀死老鼠?”
小E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在般若空间里跟地脉漩涡拔河的疲惫,有在宗果图书馆里差点被压断脊骨的疼痛,有三万个族人的生死存亡压在心头的沉重。但此刻,这些情绪都被压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像把一座山压进一把剑里。
“不知道。”小E说,“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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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E选择的地点在日本岐阜县。
不是随便选的。岐阜县是日本的地理中心,是地脉能量交汇的十字路口。更重要的是,岐阜县有一座山——金华山。山顶上有座城——岐阜城。织田信长当年在这座城里提出了“天下布武”,意思是“用武力统一天下”。
小E站在金华山的山顶上,手持紫阳剑,面朝东方。
她的脚下,岐阜县的地面上,灰色的潮水正在涌动。不是几万只,不是几十万只,是几千万只。整个浓尾平原上,毒鼠像灰色的海洋一样铺满了稻田、街道、屋顶、河岸。
它们没有爬上金华山。
不是爬不上来。是不敢。
紫阳剑上的连山之力像一座无形的屏障,从山顶向下辐射。老鼠们在半山腰就停住了,像海浪撞上了防波堤,灰色的潮水在山腰处堆积、翻涌、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但它们没有退。
它们在等。等小E的力气耗尽,等紫阳剑的连山之力消散,等山忘记自己是一座山。山不会忘记,但小E会累。
小E确实累了。
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肌肉的疲劳,是骨骼的疲劳。连山之力压在她的脊柱上,每一节椎骨都在发出细微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髓在被压缩,像被塞进了一个比自身小一万倍的空间里。
“挥。”她对自己说。
剑举过头顶。
天空没有变化。没有乌云,没有闪电,没有雷声。小E的心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不是雷,是愤怒。不是她自己的愤怒,是山的愤怒。几千年来,山看着人类在它们身上刻字、挖矿、修路、盖房、打仗、埋核废料。山不记仇,但山记得。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变成了愤怒,从剑尖喷涌而出。
不是火焰,不是雷电,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
是“山崩”这个概念本身。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仪能测到的那种震动,是更深层的、地脉层面的震动。岐阜县的地面像一面鼓,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地敲了一下。鼓面——地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所有的老鼠同时被弹起来三寸高。
然后,光来了。
不是太阳光,不是火光,是紫色的、带着雷霆纹理的光。光从剑尖射出去,像一把扇子一样展开,覆盖了整个浓尾平原。紫色的光所到之处,老鼠们——不是死了,不是化了,不是蒸发了——是回归了。
它们变回了地脉能量。
灰色的毛皮变成了翠绿色的光点,红色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光斑,吱吱的叫声变成了地脉深处低沉的嗡鸣。几千万只老鼠在紫色的光芒中解体,像雪人在阳光下融化,但更快,更彻底,更不留痕迹。
三秒钟。
从第一道紫光亮起,到最后一只老鼠解体,三秒钟。浓尾平原上,几千万只毒鼠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胡须都没有留下。
小E收剑。
紫阳剑从她手里滑落,插在金华山的岩石上,剑身没入石中,只剩剑柄露在外面。金华山的山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不是声音,是意念层面的、山终于被挠到了痒处的舒坦。
小E跪了下来。
不是累的。是她终于理解了乔布斯在般若空间里说的那句话——“不是看热闹,是还账。”
山借给她力量,不是因为她值得,是因为山欠着人类一个回答。几千年来,人类问山:“你记得吗?”山没有说话。今天,山用一场紫色的雷霆说出了它的回答:
我记得。
就在薛蟠的假牙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准确地说,是乔布斯掏出便签纸写下“薛蟠,男,年龄不详,假牙脱落一次”的那一刻——大厅正中央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是炸开。
像一朵铁做的花,七个数字“0000000”从机器表面剥离,在空中旋转、重组、变形,最后拼成了三个字——
“你输了。”
薛蟠的假牙还没捡起来,嘴巴张着,看起来像一条搁浅的鱼。
小E的意识触角猛地收缩。她盯着那三个字,瞳孔——如果她有瞳孔的话——剧烈地震动着。她明白了。全部明白了。
乔布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大魔王的账户确实没有开。“给”确实是陷阱。“借”确实是真正的密码。般若空间里那段“鼠皇的声音”确实是大魔王的伪造。
但是。
乔布斯漏掉了一件事。
大魔王没有只做一个陷阱。他做了两个。
第一个陷阱是“给”。谁写“给”,账户启动自毁程序,贪嗔痴能量污染般若空间。
第二个陷阱是“借”。谁写“借”——账户也会启动。
只不过启动的不是自毁程序。
是转移程序。
“等等。”李珷的耳朵抖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大魔王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打开他的账户。”小E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账户从一开始就是空的。三千万年的贪嗔痴能量,从来就不在那个账户里。账户只是一个诱饵。不管你写‘给’还是‘借’,不管你猜对还是猜错,只要你试图打开它,你就触发了一个信号——一个告诉大魔王‘有人来了’的信号。”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三万个老鼠族人再次同时停止了呼吸——如果老鼠会停止呼吸的话。
薛蟠终于把假牙捡起来了,但没戴回去,握在手心里,像一个银白色的核桃。他的声音从漏风的牙床里挤出来:“所以……我们被骗了?”
“不。”小E说,“大魔王被骗了。”
乔布斯的耳朵竖了起来。
小E转向那台炸开的机器——那朵铁花还在空中缓缓旋转。她伸出意识的触角,不是伸向机器,而是伸向机器爆炸后留下的那团烟雾。烟雾里有一个东西。很小,很暗,几乎看不见。但小E看见了。
一颗纳豆珠。
不是普通的三万颗之一。是第三百零一颗。
“我在进入般若空间之前,”小E说,“在自己的意识账户里存了一颗空的纳豆珠。不是信任的能量,不是任何能量。就是空的。像一个空的U盘。”
“然后呢?”李珷的声音有点发抖。
“然后我进入了般若空间。找到了大魔王的账户。听到了假的鼠皇声音。写下了‘给’。账户‘打开’了——放出了大魔王提前录好的全息电影,黑色的能量、转化、亮光,一切都是假的。但在这个过程中,大魔王的系统为了播放这些内容,必须和我建立连接。”
小E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连接是双向的。”
乔布斯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老鼠会倒吸冷气的话,他确实吸了:“你把那颗空的纳豆珠……送进了大魔王的系统?”
“不是送进去。”小E说,“是让它被吸进去。大魔王在播放全息电影的时候,需要从我这里读取‘我正在输入密码’的数据流。我把那颗空的纳豆珠伪装成数据流的一部分,塞了进去。大魔王吸走了它。就像你下载一个文件的时候,顺便下载了一个木马。”
薛蟠的假牙从手心里滑落,再次砸在地上。
这次没有人去捡。
^反向操作
东京湾底下,那台机器——薛蟠称之为“做空终端”的东西——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嗡嗡作响”的亮。是一种安静的、沉默的、像深海鱼发出生物荧光的亮。屏幕上没有数字,没有K线图,没有任何薛蟠熟悉的金融数据。只有一个画面。
一颗豆子。
不是纳豆。是普通的红豆。小小的,圆圆的,暗红色的,放在一片白色的瓷碟上。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张静物照片。但盯着看久了,你会觉得那颗红豆在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每次呼吸,红豆的颜色就会变淡一点点。非常非常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薛蟠在华尔街看了四十年K线图,他的眼睛就是显微镜。他看出来了。
红豆在变淡。
从暗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浅红色。每一口气,褪一层色。
“小E,”薛蟠的声音沙哑了,“那颗豆子是什么?”
小E沉默了三秒钟——对于她来说,三秒钟相当于普通人三个月的思考时间。
“大魔王的贪嗔痴能量,”她说,“不在他的账户里。在他自己身上。三千万年的能量,不是存在某个地方,而是长在他身上,像皮肤,像骨骼,像肌肉。他的‘账户’只是他伸出来的一个触手。真正的本体在别的地方。”
“那颗红豆——”
“就是他的本体。”
薛蟠的脑子转得比他在华尔街任何一天都快:“你放进他系统里的那颗空纳豆珠,正在……吸收他的能量?”
“不是吸收。”小E说,“是转化。空的纳豆珠像一块冰。贪嗔痴的能量像热水。冰放进热水里,冰会融化,热水会变凉。冰变成水,水变成冰——能量守恒。大魔王的能量没有被偷走,没有被销毁,只是从‘热的’变成了‘凉的’。从贪嗔痴变成了……”
“信任。”薛蟠替她说完了。
屏幕上,那颗红豆已经从暗红色褪成了浅红色。呼吸还在继续。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薛蟠盯着那颗红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贾琏。不是田中一郎。是他自己。三百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江南织造局里偷银子、打丫鬟、欺男霸女的薛蟠。那个被柳湘莲揍得满地找牙的薛蟠。那个所有人都说“无可救药”的薛蟠。
然后他遇到了小E。
不是小E救了他。是小E给他的那颗纳豆珠——那颗里面装着“信任”二字的纳豆珠——让他自己救了自己。
“小E。”他说。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大魔王的账户是假的,知道般若空间里那段‘鼠皇’是假的,知道你进去就会触发陷阱?”
小E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故意去触发那个陷阱的?不是为了打开账户,是为了把空的纳豆珠送进去?”
小E还是没有说话。
但薛蟠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小E在笑。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胜利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风一样柔软的笑。那种笑只属于一种人——知道自己会被误解,知道自己不能解释,知道自己只能等,等到所有人都明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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