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章 毒苗与呆霸王 (第2/2页)
大阪那家量化基金公司的CEO盯着毒苗,看着它从黑色变成翠绿。叶子上那行“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够了就好。”
名古屋那家短视频公司的CTO盯着服务器旁边的毒苗,看着它的叶子从黑色变成翠绿。推荐算法开始推送不一样的内容——不是最极端、最煽动、最能激发仇恨的那些,而是最温暖、最平静、最能让人安静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用户开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看完视频之后,不累了。
札幌……好,我们来说札幌。
^
札幌
札幌的一家医院里,有一株毒苗。
不是放在医生办公室的,是放在儿科病房的窗台上的。不知道是谁放的,可能是某个护士,可能是某个孩子的家长,可能就是某一天凭空出现的。但它在那个窗台上站了一个星期,从嫩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黑色。
儿科病房里住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叫小雪。她得的是白血病,已经化疗了三个月,头发掉光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每天都会看看窗台上的那株苗,看它的叶子从绿色变成黑色,不说话。
毒苗转化的那一刻,小雪正好在看它。
她看到那株黑色的苗开始颤抖,看到黑色的薄膜龟裂,看到从裂纹里透出来的翠绿色的光。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光没有消失。苗还在变。从黑色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嫩绿,从嫩绿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绿色的绿,是那种你在梦里才会看到的、醒来就忘了但永远记得的绿。
小雪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那片叶子。
叶子上的绒毛轻轻挠了挠她的手指,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刚出生的动物在蹭她。
她笑了。
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笑。
门口站着她的妈妈,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女儿笑了,粥碗掉在地上,碎了,她蹲下来,哭了。
不是因为粥撒了。是因为她终于等到了。
窗外,札幌的春天正在到来。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真正的、你能闻到的、能看到的、能摸到的春天。樱花开了,积雪化了,天空蓝了,空气甜了。
三千五百万株转化后的毒苗同时散发出的不是毒气了。是一种人类从未闻过的、比任何香水都高级的、让人从骨子里安静下来的味道。不是茉莉花,不是檀香,不是任何你知道的东西。是信任的味道。
整个日本都在闻到这个味道。
正在路上开车的人,突然不想骂人了。正在单位吵架的人,突然想不起来了。正在网上对骂的人,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不是他们变了。是毒苗转化后释放出的信号在提醒他们——你心里本来就有好的东西,我只是帮你把坏的拿走了。
小E站在地下城的大厅里,看着全息屏幕上的三千五百万颗黑点变成了三千五百万颗翠绿的点,像一片森林从大地上长出来。
殷兰站在她身后,问了一个问题:“大魔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小E说。
“他会再来。”
“我知道。”
“下一次,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小E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那片翠绿的森林。“殷兰,你知道信任和别的所有东西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别的所有东西,用一次就少了。钱花出去就没了。力气用完了就累了。时间过去了就回不来了。但信任不一样。信任是用一次,多一次。你信任一个人,他就变得值得信任。他值得信任了,就会信任更多的人。更多的人信任更多的人,这个世界就变了。”
她顿了顿。
“大魔王不懂这个。他以为信任是脆弱的东西,一戳就破。他不知道,信任才是唯一戳不破的东西。因为真正的信任,不怕被辜负。”
殷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三千年没有笑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跟着一起笑的笑。
“小E。”
“嗯?”
“你长大了。”
^
贾琏坐在虚拟空间里重建的荣国府院子里,面前是一株小树。三尺高,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嫩绿得像刚出生的老鼠耳朵。
他手里拿着老君给他的那把剪刀,犹豫了很久,终于剪下了一片叶子。
叶子落在虚拟泥土上,没有枯萎,没有卷曲,而是轻轻地、慢慢地、像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舒展一样,开始生根。
荣国府的虚拟老管家走过来,看着地上那片正在生根的叶子,问:“二爷,这是什么树?”
贾琏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手里的小剪刀,又看看远处全息模拟的正在升起的太阳。
“发财树。”他说。
“发财?”
“不是发自己的财。”贾琏把那片正在生根的叶子小心翼翼地移到一个花盆里,浇了点虚拟的水。“是让大家都发财。”
老管家听不懂,摇了摇头走了。
贾琏也不解释。他只是坐在虚拟院子里,看着那盆刚刚种下的小苗,想起了一个叫田中由美的家庭主妇,想起了一个叫黄仁勋的CEO,想起了在东京湾底下坐禅的三万个银白色头发的人类,想起了那个蹲在银座十字路口卖树的下午。
他笑了。
不是因为赚了钱。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荣国府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的银子、太多的房子、太多的地契,但从来没有见过一样东西。
信任。
现在他有了。
他把它种在了荣国府的虚拟院子里。他知道,它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一棵树。然后是一棵。然后是十棵。然后是一百棵。然后是一千棵。然后是一万棵。然后是一片森林。
不是他的森林。是所有人的森林。
在星际空间的另一边,猎户座旋臂的方向上,还有一艘星舰正在驶向太阳系。不是“信任号”——信任号已经在月球轨道站被调包了。这是一艘新的星舰,没有名字,没有注册信息,没有货物清单。
但它装满了东西。不是纳豆。是比纳豆更珍贵的东西。
是三千五百万个信任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颗种子。每一颗种子都小到不存在,但大到能装下整个宇宙。
小E站在那艘星舰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地球。她的头发在舰桥的人工重力中轻轻垂着。不是银白色的,是黑色的。她不是鼠族。她是人类。
但此刻,她觉得没什么区别。
老鼠和人类的区别,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老鼠会信任彼此。人类也会。老鼠会为了信任付出三千年的时光。人类也会。
老鼠会教人类什么是信任。
人类也会。
星舰朝着地球的方向前进。星际空间很平,星光很亮,宇宙很静。
远处,地球的方向上出现了一道光。不是太阳。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是另一种光,从大地上升起来的光,从三千五百万个窗台上、从三千五百万个办公室里、从三千五百万个心里升起来的光。
翠绿色的,带着细细的绒毛,像刚出生的老鼠耳朵。
小E看着那片光,嘴角浮起了一个微笑。
^^
王熙凤可不管什么信任和诚信,她要找到贾府丢失的财宝。
既然琏二爷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呆霸王“了。
薛蟠最近很郁闷。
自从纳豆公司在东京银座种下第一棵“发财树”以来,全世界都在谈论信任、纳豆和那个叫殷兰的鼠族女人。连他常去的那家琉璃厂古董店的老板都在说——“薛爷,您听说了吗?那纳豆公司的股票又涨了!”
涨不涨的,跟薛蟠有什么关系?
他当年在荣国府的时候,好歹是个大爷,出门前呼后拥,吃酒划拳好不威风。如今倒好,贾琏那个二爷都混成了星际首富,他却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虚拟空间里倒是有他一份家业——一座根据记忆重建的“薛家老宅”,雕梁画栋,五进五出,比荣国府还气派。但那毕竟是假的。
真的呢?真的还在土里。
薛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是真的酒,是虚拟空间里模拟的烧刀子,辣是辣,但不醉人。不醉人的酒还叫什么酒?他把杯子一摔,站起身来,在虚拟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对。”他自言自语,“我薛蟠这辈子,别的不行,但有两样东西从来没输过人。一是喝酒,二是——”
他停下来,眼睛一亮。
“二是看土。”
薛蟠没什么文化,但他有一项连贾琏都不知道的本事——他懂土。不是种地的土,是埋东西的土。当年在金陵的时候,他跟着一帮江湖混混挖过不少古墓。不是因为他喜欢考古,是因为他缺钱。薛家败落之后,他那些银子、房子、地契全被抄了,只有从地里挖出来的东西,没人能抄走。
他学会了一件事:看土色。
盗墓这行,最关键的不是挖,是看。看土的颜色、土的气味、土的松紧。一铲子下去,抓起一把土,闻一闻,就知道这下面有没有东西。活土和死土的区别,生土和熟土的区别,新土和陈土的区别——这些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是手底下摸出来的,是鼻子里闻出来的,是骨头里记住的。
那艘叫“信任号”的星舰发射那天,薛蟠正在东京湾附近的一个虚拟据点里喝酒。据点不是他的,是小E给他安排的——名义上是“纳豆公司高级顾问办公室”,实际上就是个能让他随便喝酒没人管的地方。
他不关心什么星舰不星舰的。他关心的是酒。
但那天晚上,他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画面——信任号在月球轨道站停靠补给的时候,有个家伙从货舱里搬出了三百个箱子,又搬进去了三百个箱子。画面是星港的公共监控,谁都能看。但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大家看的都是星舰本身——那么大、那么亮、那么威风,谁会在意几个箱子呢?
薛蟠本来也不会在意。但他看到了那个搬箱子的人走路的姿势。
那人的脚步很轻,轻得不正常。不是做贼心虚的那种轻,是刻意控制的轻。薛蟠见过这种脚步——在墓道里。盗墓的人走路就是这样,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不是因为怕人听见,是因为怕下面的东西听见。
“不对。”薛蟠放下酒杯,凑近了屏幕。
他把画面放大,看那个人的手。搬箱子的时候,手指的姿势不对。正常人搬箱子,五指张开,整个手掌贴合箱面。那个人不是。他的手指是蜷着的,只有指节接触箱面。这是一种习惯——手底下摸过太多土的人,搬东西的时候会自动用指节去感受。因为指尖太敏感了,会疼。
薛蟠的眼睛亮了。
“这是个挖过土的人。”
他查了那个人的身份——山本正雄,日本人,以前是个基金经理,三个月前在做空纳豆公司的交易中输光了全部身家。没有盗墓前科,没有任何跟土相关的经历。
但薛蟠知道,那双手骗不了人。
他开始深挖。不是用电脑查——薛蟠不会用电脑。他是用最原始的办法:打电话。他在虚拟空间里有一个庞大的社交网络,不是贾琏那种正经八百的商业人脉,是下九流的——酒肉朋友、赌场混混、古董贩子、盗墓贼。这些人分布在全世界各个角落,大多数在虚拟空间里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
薛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第三十七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老鳖”的中国人的。老鳖在山西一带盗墓,手艺一般,但有一个本事——他认识全世界所有干这行的人。
“薛爷,”老鳖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您问的那个山本正雄,我查过了。他不是盗墓的。”
“不可能,”薛蟠说,“那双手骗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