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章 毒苗与呆霸王 (第1/2页)
木星星舰的名字叫“信任号”。
这个命名是贾琏的主意。他说,既然装了三千年的信任,那就光明正大地叫信任号,让全宇宙都知道。殷兰没有反对。她只是站在东京湾星港的发射平台上,看着这艘星舰缓缓升空,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预感。
是某种更古老的、鼠类特有的警觉——星港的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异味。不是燃料泄漏的味道,不是金属氧化的味道,是比这些都更原始的东西。
背叛的味道。
“殷兰大人,”一只小老鼠从地下城跑上来,银白色的胡须在星港的冷风中飘散,“我们检测到信任号的数据异常。”
“说——小E。”她发现不对,应该是薛蟠。
“货舱的温度记录显示,在月球轨道站停靠补给的那四个小时里,生命维持系统有过一次短暂的停机。只有十一分钟。”
殷兰没有回头。“冷藏纳豆的生命维持系统,有备用电源,有远程监控,有自动报警。停机十一分钟,三个系统同时失效的概率是多少?”
薛蟠低下头,声音很轻:“零。”
殷兰闭上了眼睛。三万个族人的心念像一张巨大的网,从东京湾底下向外扩散,穿过大气层,穿过近地轨道,一直延伸到月球方向。她能感觉到信任号上的每一颗纳豆——三千年的积累,每一个分子都浸润着信任的能量。但现在,这些能量正在被什么东西污染。
不是破坏。是比破坏更聪明的东西。
是替换。
有人打开了货舱,取出了真正的纳豆,放进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假货。不是普通的假货——是经过精心培育的、注入了贪嗔痴养料的毒苗。
“通知小E。”殷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已经通知了。她说……”
“说什么?”
“她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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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国奸细
山本正雄觉得自己的运气终于回来了。
三个月前,他在纳豆公司的做空大战中输得一塌糊涂。不光输光了基金的投资人,还输光了自己的积蓄,输光了在金融圈的信誉。没有人再愿意跟他合作,没有人再愿意借他钱,连他常去的银座的那家酒吧都不让他赊账了。
他以为自己完了。
然后大魔王找到了他。
不是比喻。是真的“大魔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存在,没有实体,没有形态,只有一种压倒性的、让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它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上山本正雄,问他:“你想报仇吗?”
“想。”山本正雄说。
“那你去月球轨道站,等一艘叫‘信任号’的星舰。星舰停靠的时候,你有十一分钟的时间。”
山本正雄照做了。他从一个货柜舱里搬出了三百箱东西,又把另外三百箱东西搬了进去。整个过程,他的心跳平稳,手心没有出汗,表情自然得像在做一件最普通的工作。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是因为他太恨了。
恨殷兰。恨纳豆公司。恨那些让他倾家荡产的“睡美人股票”。恨那个叫田中由美的家庭主妇——她写了一篇博客,全世界都在转发,所有人都说她说得对,所有人都在买纳豆,所有人都赚了钱。
除了他。
他从月球轨道站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张星联银行卡。卡里有多少钱他不知道,但大魔王的人说:“够你花三辈子。”
他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不知道的是,信任号上的假纳豆,正在星际空间朝着日本前进。而那些假纳豆里面培育出的毒苗,正在以比真纳豆快一百倍的速度扩散。
因为贪嗔痴,本来就是人类最擅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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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
第一批毒苗到达日本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异常。
它们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嫩绿色的叶子,细细的绒毛,像刚出生的老鼠耳朵。它们被分发到各个城市的经销商手中,被摆上了花店的货架,被包装成礼品盒送进了写字楼和居民楼。
唯一的区别是:真纳豆苗需要信任才能生长,毒苗不需要。毒苗只需要一件事——人类的贪嗔痴。
你贪,它就长。你嗔,它就爆。你痴,它就疯。
第一个出事的是大阪的一家量化基金公司。
公司CEO把一株毒苗放在了交易大厅的正中央。当天下午,公司的AI交易系统突然开始疯狂买入某只股票——不是因为任何技术指标或基本面分析,而是因为系统在某个数据库里抓取到了一条信息:“该公司CEO的妻子在三天前买入了一百万股。”
不是内幕交易。AI只是在执行一个被植入的、隐形的指令:跟着贪婪走。
那只股票的价格在十分钟内翻了五倍,然后又在一个小时内跌回了原点。量化基金公司一天之内亏损了四百亿日元。CEO盯着那株毒苗,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了墨绿,最后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叶子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行字:“贪。”
第二个出事的是名古屋的一家短视频公司。
毒苗放在了内容推荐算法的服务器旁边。从那天开始,平台的推荐算法开始疯狂推送最极端、最煽动、最能激发仇恨的内容。不是因为算法出了问题——是因为毒苗在喂养它。每一条愤怒的评论,每一次激烈的转发,每一个被煽动的用户,都在给毒苗提供养分。
七十二小时之内,这个平台的日活用户翻了三倍。不是因为大家喜欢,是因为大家控制不住。看到愤怒的内容就会愤怒,愤怒了就会评论,评论了就会更愤怒,更愤怒了就会看到更多愤怒的内容。
一个完美的、由嗔恨驱动的飞轮。
第三个出事的是福冈的一家……不,不要着急。事情不是一件一件发生的。是同时发生的。在同一个时刻,全日本三十七个城市的写字楼里,毒苗同时爆发了。
不是爆炸。是比爆炸更可怕的东西——是世风日下。
人们开始变得暴躁。在路上开车,一点小事就摇下车窗骂人。在单位上班,一点矛盾就拍桌子吵架。在网上冲浪,一个观点不合就互相人身攻击。不是大家变了。是毒苗在放大。放大人们心里本来就有的那些东西——贪婪、愤怒、愚痴。
这些词太大了。说小一点:就是你在地铁上被人踩了一脚,本来想说“没关系”的,但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你没长眼睛吗”。就是你在超市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动作慢了,本来想忍一忍的,但不知道怎么就叹了口气,然后前面的人转过身来瞪了你一眼,然后你们就吵起来了。
很小的事情。但三千五百万株毒苗同时发作,很小的事情就会变得很大。
大到整个社会开始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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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E的答案
小E坐在东京湾地下三十米的大厅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日本所有毒苗的位置——三十七个城市,三千五百万株,像三千五百万颗黑色的星星,在日本的版图上闪烁。
殷兰站在她身后,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腰际,紫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小E的声音很轻。
“知道信任号会被动手脚。知道山本正雄会去月球轨道站。知道大魔王会出手。”
小E没有否认。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纳豆珠——比普通的纳豆珠小很多,只有芝麻那么大,但发出的光芒却是普通纳豆珠的一百倍。那种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是透明的。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不刺眼,但温暖。
“三千年前,鼠皇从月球来到地球的时候,她带了三样东西。”小E把那颗微小的纳豆珠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全息屏幕上的黑点。“第一样是纳豆菌种。第二样是《连山易》。”
“第三样呢?”殷兰问。
小E站起来,把纳豆珠放在大厅正中央的一个凹槽里。那颗珠子刚好卡进去,严丝合缝,像是专门为它设计的一样。
“信任。”
大厅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在震动。三万个族人同时抬起头,银白色的头发在震动中飘散开来,像三万面旗帜在同一阵风中飘扬。
“殷兰,”小E转过身来,她的眼睛不再是普通人的黑色,而是变成了和殷兰一样的紫色,但更深、更紫、更接近于无限,“三千年来,你们一直在教人类信任。教他们相信彼此,教他们相信明天,教他们相信善良。”
她停顿了一下。
“但信任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殷兰问。
“信任的前提不是相信好的东西。信任的前提是——你愿意承担被辜负的风险。”
全息屏幕上的黑点还在闪烁。三千五百万株毒苗还在生长。全日本的世风还在日下。大魔王还在笑。
小E却笑了。
“大魔王以为他赢了。他以为他把毒苗换进去,我就会崩溃,殷兰就会崩溃,鼠皇就会崩溃。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殷兰问。
小E按下了凹槽旁边的按钮。
“真正的信任,不怕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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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戈
整个地下城亮了。
不是灯光亮,是每一颗纳豆珠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你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的那种亮。不是刺眼的,是让人想哭的。
三万个族人同时伸出了手。三万颗纳豆珠从他们的口袋里、脖子上、手腕上飞起来,像三万只萤火虫,在大厅的上空盘旋,然后汇入大厅中央那颗芝麻大的纳豆珠里。
那颗珠子开始变大。从芝麻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乒乓球,从乒乓球变成网球,从网球变成足球。它发出的光也开始变化——不是变强,是变深。深到你能看进去,看进去很远很远,像看一片没有尽头的星空。
小E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不是在祈祷。她是在发送。
发送一个信号。一个比量子通讯更古老、比星际网络更确定、比任何人类发明的通讯方式都更可靠的信号——信任的信号。
这个信号的接收方,不是卫星,不是星舰,不是任何通讯设备。接收方是那三千五百万株毒苗。
确切地说,是毒苗里的纳豆分子。
因为大魔王犯了一个错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纳豆苗和毒苗之间有一个本质的区别——真正的纳豆苗里有一颗纳豆珠的种子,很小很小,小到显微镜都看不到,但确实存在。那是一颗信任的种子。
毒苗里没有。毒苗里只有贪嗔痴。
但大魔王的手下在替换纳豆的时候,只换了大的——那些肉眼可见的、指甲盖大小的纳豆珠。他们没换掉那些小到看不见的种子。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换,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它们存在。
那是鼠皇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每一个纳豆分子里,都有一颗信任的种子。不是比喻,是真的种子。小到不存在,但大到能装下整个宇宙。
小E发送的信号穿越了星际空间,穿越了日本的大气层,穿越了城市的高楼大厦,穿透了每一栋写字楼的墙壁,抵达了每一株毒苗。
毒苗开始颤抖。
不是枯萎,不是死亡。是比这两者都更神奇的事情——毒苗在转化。那层黑色的、由贪嗔痴凝结成的薄膜开始龟裂,像冬天的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从裂纹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暗,是光。嫩绿色的、带着细细绒毛的、像刚出生的老鼠耳朵一样的光。
一颗毒苗转化了。十颗。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十万颗。一百万颗。一千万颗。三千五百万颗。
同一时刻,全日本三十七个城市、三千五百万个办公室里、三千五百万个窗台上、三千五百万盆毒苗,同时变成了翠绿色。不是普通的翠绿,是那种你看了就想深呼吸的、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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