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波士顿的雪与罗马的钟声 (第1/2页)
1
波士顿的冬天,冷得像要把人冻成冰雕。
陆言枫站在MIT媒体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是凌晨三点,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公式。
他已经连续熬了四个通宵,为了赶一篇投往《物理评论快报》的论文。导师说“这个发现可能会改变量子计算领域”,他不敢懈怠,咖啡当水喝,能量棒当饭吃,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
但今天,他撑不住了。
胃疼,从下午开始,一阵一阵地绞,像有只手在里面拧。他吞了两片止痛药,没效果。额头冒冷汗,眼前发黑,握着鼠标的手在抖。
他咬牙,想继续,但视线开始模糊。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公式扭曲、变形,像某种抽象画,又像…她画的素描。
他想起了那幅《光》。画里窗内的灯光,窗外的雪,两个依偎的影子。现在他在窗外,她在窗内,但窗是屏幕,光是像素,影子是回忆。
真他妈冷。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倒杯热水,但腿一软,整个人栽下去。头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人在医院。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呛得他咳嗽。手背上插着针,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
“醒了?”是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点口音。他转过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亚裔女医生,正低头看他的病历。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急性胃炎,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低血糖休克。”医生合上病历,看着他,眼神很严肃,“年轻人,我知道MIT压力大,但也不能这么拼命。你导师打电话来了,说你是他们组最有希望的学生,但如果你把自己搞死了,再有希望也没用。”
陆言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很白,白得像波士顿的雪,也像…医院太平间的布。
“有家人在这边吗?”医生问。
“没有。”
“朋友呢?”
“…也没有。”
医生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我叫林月,是这里的住院医师。也是…清华毕业的,算你学姐。”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你手机一直在震,要看看吗?”
她递过来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上面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初夏。还有五十六条未读消息,时间从昨晚十点持续到刚才。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陆言枫,接电话。求你。」
**「我已经二十个小时联系不到你了。」
**「如果你出事了,我就…我就买机票飞过去。」
**「然后把你绑回罗马,再也不放你搞什么破物理了。」
**「所以,接电话。」
**「求你了。」
**「我爱你。」
「永远。」
后面跟了个哭的表情,和一颗破碎的心。
陆言枫盯着那行“我爱你”,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手指在抖,但很用力:
**「我在医院。急性胃炎,低血糖,晕倒了。现在没事了,在挂水。」
**「别担心。」
**「也别来。机票贵,你还要办展。」
**「我没事,真的。」
**「爱你。」
「永远。」
发送。
几乎是同时,电话打过来。他接起,还没说话,就听见她崩溃的哭声。
“陆言枫!你吓死我了!二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联系不到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景里有机场的广播声,人声,很嘈杂。
“你在哪儿?”他问,心脏一紧。
“机场!波士顿!我刚落地!”她哭着喊,“你说不来我就不来?陆言枫,你做梦!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这辈子怎么办?!”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
“林初夏…”
“别叫我!”她吸着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哪个医院?地址发我。现在,立刻,马上!不然我就…我就站在雪里等,等到你发为止!”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我发。但你要答应我,别跑,慢慢走。波士顿冷,你穿得少,会感冒。”
“要你管!”她凶巴巴的,但哭腔更重了,“快点发!”
他挂断电话,发地址。然后对林月医生说:“学姐,能…借我件外套吗?我女朋友来了,穿得少。”
林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死气、现在却眼睛发亮的少年,笑了。
“有。等着。”
她拿来件厚羽绒服,递给他。“穿上吧,你脸色也很差。我去给你弄点热粥,等你女朋友来了,一起喝点。”
“谢谢学姐。”
“不谢。”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你女朋友…是学画画的吧?”
陆言枫愣住:“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月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只有搞艺术的人,才会这么…不管不顾,横跨半个地球,就为了确认爱的人还活着。”
她顿了顿,眼神飘得很远,像在看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以前也这样。为了一个人,从北京飞到纽约,在暴风雪里站了六个小时,就为了见他一面。后来…他成了我丈夫。”
她转回头,看着陆言枫,很认真地说:
“所以,好好对她。这样的姑娘,不多了。”
说完,她走了。门轻轻关上。
陆言枫坐在病床上,抱着那件羽绒服,闻着上面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想着她说的那句“这样的姑娘,不多了”,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暖的。
2
林初夏冲进病房时,像个雪人。
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全是雪。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很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看见他,她愣了三秒,然后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她捶他后背,很用力,但因为他太瘦,骨头硌得她手疼。然后她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吓死了…我真的吓死了…我以为你…”
“我没事。”他回抱她,抱得很紧,“真的没事。就是胃疼,低血糖,挂点水就好了。别哭了,嗯?”
“我就要哭!”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陆言枫,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我要住在波士顿。我要看着你吃饭,睡觉,按时休息。你要是再敢熬夜,再敢喝咖啡当水,再敢…把自己搞进医院,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实验室的电脑全砸了!”她恶狠狠地说,但配上哭花的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笑了,抬手擦她的眼泪。
“好。你砸。砸完了,我陪你回罗马,当你的专属模特,给你画一辈子。好不好?”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这才满意,重新靠回他怀里。但没一会儿,又抬头,很严肃地问:
“胃还疼吗?”
“不疼了。”
“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粥。热的,加糖。”
“等着。”
她站起来,刚要出去,门开了。林月端着两碗粥进来,看见他们,笑了。
“正好,粥来了。趁热喝。”
“谢谢学姐。”陆言枫接过。
“学姐?”林初夏愣住,看看林月,又看看陆言枫。
“嗯,林月学姐,清华毕业的,现在在这里当住院医师。”陆言枫介绍,“学姐,这是我女朋友,林初夏。”
“你好。”林月微笑,把另一碗粥递给林初夏,“你也是清华的?”
“不,我是清美的。”林初夏接过粥,小声说,“学姐,谢谢你照顾他。”
“不客气。”林月看着他们,眼神很温和,“你们先吃,我还有个病人要去看。有事按铃。”
她走了,轻轻带上门。
林初夏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陆言枫嘴边。
“啊——”
“我自己来…”
“啊——”她瞪他。
他无奈,张嘴,喝下去。粥很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也吃。”他说。
“嗯。”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好甜…”
“我喜欢的。”
“知道。所以让学姐加了双倍糖。”她撇撇嘴,“幼稚。”
“嗯,我幼稚。只对你幼稚。”
她笑了,又喂他一勺。
两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分完了两碗粥。喝到最后,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陆言枫。”
“嗯。”
“我接到通知了。下个月,在罗马有个个展,主题是‘光’。我…想邀请你。”
他愣住。
“个展?”
“嗯。是我这三年在罗马画的,都是…关于你,关于我们,关于…爱和光。”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会来吗?”
陆言枫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大雪,想着下个月的实验安排,想着那篇还没改完的论文,想着导师可能会有的反应。
然后他说:
“来。”
“真的?”
“真的。”他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来。因为这是你的个展,因为这是你的光,因为…这是我爱你,必须到场的时候。”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扑过来,吻他。很深的吻,带着粥的甜味,眼泪的咸涩,和某种失而复得的、滚烫的安心。
“陆言枫,”她在吻的间隙,喘着气说,“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就算你把自己搞进医院,就算你熬夜到猝死,就算你变成个糟老头子…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嗯。”他回吻她,声音含糊,“我也爱你。永远。”
窗外,雪还在下。
下得安静,下得坚定,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他们爱情的颜色——纯净的,永恒的,永不褪色的白。
而病房里,很暖。
暖得像春天。
像他们即将开始的、漫长而滚烫的余生。
3
林初夏在波士顿待了一周。
强行住进了陆言枫的宿舍——一个十平米的单间,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她睡床,他打地铺,但她总在半夜偷偷爬下来,钻进他怀里,说“地上冷”。
他拿她没办法,只能抱着,像抱着个大型暖宝宝。
她真的开始“监督”他。每天六点把他叫醒,逼他吃早餐;中午去实验室送饭,盯着他吃完;晚上十点准时打电话,催他回宿舍;如果他熬夜,她就坐在旁边画画,画到他也熬不下去,只能投降睡觉。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认识她了,叫她“小管家婆”。她也不恼,笑眯眯地分自己烤的饼干,说“我家陆言枫麻烦你们照顾了”。
陆言枫嘴上嫌她烦,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胃疼好了,黑眼圈淡了,连导师都说“你最近气色不错”。
但他知道,她不能久留。罗马的个展要准备,清美的课业也不能耽误。她买了下周一的机票,说“等你好了我就走”。
他舍不得,但没留。因为他知道,她也有她的战场,她的梦想,她的…光。
离别前夜,他们躺在床上,她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陆言枫。”
“嗯。”
“等我个展那天,你要穿西装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向全世界介绍,‘这位是我先生,陆言枫,MIT物理系博士,IQ180,但在我这里,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笨蛋’。”
他笑了,胸腔震动。
“好。我穿。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个展那天,不要哭。我要在台下看着你,看着你闪闪发光,看着你…实现所有梦想。但你不能哭,因为我会心疼。”
她抬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睛很亮。
“那你也不准哭。”
“我不哭。”
“拉钩。”
“拉钩。”
他们拉钩,盖章,在异国的深夜里,定下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的约定。
然后她凑过来,吻他。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但深处是滚烫的,像岩浆,像烈火,像所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汹涌的爱意。
他在这个吻里闭上眼睛,抱紧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很大,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像某种预兆,又像某种祝福。
祝福那些相爱的人。
祝福那些并肩作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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