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郑氏在京开绣庄,名“凤栖阁” (第2/2页)
郑婶娘和郑旺都郑重应下。他们虽不知林墨在钦天监具体处境,但从他如此谨慎小心的态度,也能猜到官场复杂,不愿给林墨添麻烦。
一个多月后,铺面装修完毕,焕然一新。门脸是两间打通,宽敞明亮,新漆的匾额尚未挂上,用红布盖着。店内靠墙是高大的货架,预留摆放绸缎卷轴和绣品屏风的位置;当中设了柜台和待客的桌椅,皆是用上好木料新打制的,简洁雅致。后头小院清理得干干净净,两间厢房一间做了绣房,一间做了库房兼老掌柜的住处。郑婶娘和郑旺则暂时赁了附近一处小院居住,与铺子隔了一条街,来往方便。
万事俱备,只待开张。铺子需得有个响亮吉利的字号。郑婶娘与郑旺商量了数日,又想请林墨拿主意。林墨通过纸条得知后,沉吟许久。取名是大事,既要贴合绣庄本业,又要寓意吉祥,还不能太过张扬俗气。他想起郑婶娘提过,江宁老铺的绣品以花鸟、瑞兽见长,尤其擅长绣凤凰、孔雀等祥禽。而“凤栖”二字,既有凤凰来仪、择良木而栖的吉祥寓意,又暗合绣品特色,且听起来雅致不俗。他便在纸条上写下了“凤栖阁”三字,并附上寓意解释。
郑婶娘和郑旺一见,都觉得极好。郑婶娘尤其喜欢“凤栖”二字,觉得既吉祥又雅气,正合她心中对绣庄的期待。于是,铺名便定了下来。郑旺请了东四牌楼一带最有名的老秀才题写匾额,又找了手艺精湛的匠人刻制、漆金。
选定吉日,“凤栖阁”正式开张。没有大张旗鼓的宴请,只在门前放了挂鞭炮,引来些街坊邻居围观。郑婶娘和郑旺穿着体面的新衣,站在门口迎客。郑旺雇来的两个伶俐伙计,在店内招呼。老掌柜姓周,是江宁跟来的老人,经验丰富,坐镇柜台。两位绣娘则在后院绣房赶制第一批绣品。
开张当日,生意不算红火,但也陆续有些街坊和路过的人进来看看。郑婶娘为人热情周到,郑旺憨厚实诚,周掌柜精明干练,加之铺内陈设清爽,摆放出的几件样品绣屏、绣帕、绣扇,皆做工精细,图案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幅“松鹤延年”双面绣插屏,引得不少顾客驻足赞叹。虽成交不多,但总算开了张,有了进项。
林墨没有亲自到场。他在开张前几日,便通过纸条,以“衙门同僚”的名义,送了一份贺礼——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寓意“锦绣文章,笔下生辉”,既不张扬,也合郑家如今也算“经商立户”的身份。贺礼是托冯慎的伙计送去的,未留名帖。郑婶娘和郑旺心知肚明,将贺礼珍重收好。
“凤栖阁”就这样在东四牌楼悄然开张了。它如同京城千百家新开店铺一样,不起眼,但透着股认真过日子的踏实劲儿。街坊们很快知道,这家新绣庄的老板娘是江宁人,姓郑,带着儿子做生意,人很和气,绣活儿也好,价钱也公道。慢慢地,开始有些回头客,也偶有附近官宦人家的仆妇前来,为家中夫人小姐挑选绣品。
林墨从郑旺偶尔传递的纸条中,得知铺子渐渐走上正轨,心中稍安。但他并未放松警惕。他特意叮嘱郑旺,留意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在铺子附近逗留,或是有官面上的人无故盘查。所幸,一切都还平静。
“凤栖阁”成了林墨在京城一个隐秘的牵挂和慰藉。他知道,在离钦天监几条街外,有那么一个地方,有温暖的灯光,有关切的眼神,有熟悉的乡音,有家的味道。这让他在这冰冷诡谲的官场中,多了一份坚持下去的念想。他定期会收到郑旺传来的简短纸条,报告铺子近况,或郑婶娘嘱咐他添衣加餐的唠叨。他也会回以只言片语,报个平安,或提醒些注意事项。他们之间的联络,如同地下暗河,悄无声息,却维系着彼此。
偶尔,在休沐日,林墨会换上最普通的衣衫,戴上遮阳的斗笠,远远地绕到东四牌楼,在“凤栖阁”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一碗最便宜的大碗茶,默默地看上片刻。看着郑婶娘在门口含笑与熟客寒暄,看着郑旺忙进忙出地搬运货物,看着铺子里隐约的人影。他从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他们安好,铺子平静,便悄然离去。
这成了他紧绷生活中难得的喘息时刻。看着“凤栖阁”那方新漆的、在日光下微微反光的匾额,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一个与钦天监的阴霾、与旧案的诡谲、与官场的倾轧完全不同的世界,是真实、琐碎、充满烟火气的人间。他需要这个世界,提醒他自己为何而坚持。
然而,他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他知道,平静是暂时的。钦天监的暗流并未消失,只是潜藏得更深。旧案的阴影依旧笼罩。内官监的窥伺或许只是暂时转移。而“凤栖阁”的存在,如同他藏匿的一个柔软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他必须更加小心,将郑家与他之间的关系,隐藏得严严实实。
“凤栖阁”开张了,郑家在京中有了立足之地。这对林墨而言,是慰藉,是责任,也是一份需要他用加倍谨慎去守护的温暖。他像守护火种一样,守护着这个秘密,也守护着自己内心深处,尚未被黑暗完全侵蚀的那片角落。绣庄的生意步入正轨,但林墨清楚,真正的挑战或许还未到来。他必须确保,当风雨来袭时,“凤栖阁”不会因他而受到波及。这份隐秘的联系,是他与过往温情唯一的纽带,也是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