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出库遇巡查,险暴露 (第1/2页)
自那日李保章正问话后,林墨变得更加谨言慎行。他几乎断绝了所有与调查相关的私下活动,白日里在值房勤恳办公,散值后便径直返回廨舍,或闭门读书,或与冯慎等舍友闲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绝口不提任何与旧案、档案相关之事。他誊抄的“历代日食与灾异对应”汇总文档,也刻意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引申,只做最客观的记录。
档案库,他再未主动靠近。刘老吏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沉寂,除了点卯,很少出现在人前,看林墨的眼神也恢复了那种浑浊与漠然,仿佛那夜的“提点”和次日的“汇报”都未曾发生。但林墨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仍在涌动。他必须让时间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说,让可能的监视者逐渐失去兴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日后,一桩新的公务,将他再次推到了可能的风口浪尖。
这日,李保章正将林墨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份文书和一张清单。“主簿厅那边交代下来,要核对近五年各科(天文、漏刻、回回、历等科)呈送的观测记录底稿与归档正本是否一致,查有无缺失、错漏。这是清单,你去档案库,按清单将相关卷宗调出,搬到主簿厅旁边的空房,这几日就由你负责核对。”
林墨心中一紧。核对近五年的观测记录底稿与正本,这工作量不小,且需要频繁出入档案库调阅卷宗。这差事,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是李保章正或更高层面对他的又一次试探?
他压下心中疑虑,面上恭敬接过:“下官领命。只是……档案库重地,下官频繁出入,是否妥当?”
李保章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务所需,有何不妥?刘老那边,我会知会一声。你只需按清单调阅,仔细核对,不得损坏、涂改卷宗,更不得擅动与公务无关之物。核对完毕,即刻归还,不得延误。”
“下官明白,定当恪守规矩。”林墨低头应道。李保章正这番话,既是交代公务,也暗含警告。尤其那句“不得擅动与公务无关之物”,意有所指。
拿着清单离开主簿厅,林墨心念急转。这差事避无可避,但也是机会。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档案库,或许能借此观察库内更多情况,甚至……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眼下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怀疑。他必须严格按照清单办事,表现得像一个只知埋头苦干、不通世务的书呆子。
他来到档案库,向刘老吏出示了手令和清单。刘老吏接过,眯着眼看了半晌,慢吞吞道:“近五年的观测记录底稿和正本……量可不小。都在二楼丙字架和丁字架。你自己去搬吧,一次莫要拿太多,仔细些,登记清楚。”
“是,有劳老丈。”林墨应下,心中稍定。刘老吏的语气平淡,与往常无异。
他按照指示,上到二楼丙字架。这里存放的是各科的观测记录正本,分门别类,按年份排列。他对照清单,开始寻找所需的卷宗。清单列得很详细,从承光十三年到今年,涉及日食、月食、星变、云气等多类,加起来有数十卷之多。
他搬下一摞,搬到一楼登记。刘老吏仔细核对了卷宗名目和数量,在登记簿上记下,又给了林墨一个对牌,作为出库凭证。
“核对完了,凭对牌和我的手条归还。”刘老吏道。
“是。”
林墨抱着厚厚一摞卷宗,离开档案库,前往主簿厅旁边的空房。如此往返数次,才将清单上列出的卷宗全部搬完。空房里堆满了卷宗,几乎无处下脚。他需要在这些故纸堆中,一份份核对底稿与正本,记录差异,工作量着实不小。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便埋头在这间满是灰尘和霉味的空房里,与成堆的卷宗为伍。他心无旁骛,只专注于眼前的文字和数据,遇到模糊不清或疑似错漏处,便用工整的小字标注在旁,绝不妄加揣测。他刻意放慢了核对的速度,力求细致无误,避免因急于完成而让人生疑。
每日,他都需要去档案库归还已核对完毕的卷宗,并调取新的。每一次出入,他都严格按照程序,与刘老吏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登记对话,绝不多言。刘老吏也一如既往,不多问,不多说,只是默默登记,偶尔提醒他轻拿轻放。
然而,林墨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有时,他在库内搬动卷宗时,能察觉到刘老吏似乎在不远处默默注视,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浑浊。有时,他离开档案库时,会“偶遇”其他书吏或低阶官员,对方会看似随意地问一句“林司历又在忙啊”,他则一律以“奉命核对旧档”含糊应过。
他知道,自己仍处于某种观察之下。他必须更小心。
这日午后,他再次来到档案库,归还核对完的几卷,并需调取最后一批记录。清单上的项目只剩下承光十三年和十四年的部分星变、云气记录。他照例向刘老吏出示手令,登记归还的卷宗。
刘老吏清点完毕,在登记簿上勾销,然后指了指楼上:“最后那几卷,在丁字架最里面,靠墙角那几格。架子高,你搬个梯子上去拿,仔细些,莫要碰掉了其他。”
“是。”林墨应下,搬来靠在墙边的竹梯,上了二楼丁字架区域。这里存放的多是零散、不常用的记录副本,灰尘比别处更厚。他找到清单所列的位置,果然在最上层的角落里。他小心地爬上梯子,取下那几本厚厚的册子。
就在他抱着册子准备下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丁字架顶层最靠里的阴影处,似乎放着一个扁平的木匣,与周围落满灰尘的卷宗不同,那木匣表面相对干净,像是近期有人动过。木匣没有标签,样式普通,但放在这个位置,有些突兀。
林墨心中一动。丁字架存放的多是副本杂录,这个木匣里会是什么?会不会与……他立刻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不行,不能再节外生枝。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抱着册子,小心走下梯子。
他将梯子放回原处,抱着最后这批卷宗下楼。刘老吏正在门口与一个穿着青色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低声说话。那中年人背对着林墨,看不清面容,但看其服饰和气度,不像是钦天监的官员,倒有几分内廷宦官的模样。
林墨心中一凛,放轻脚步。只听那中年人的声音尖细,语气却颇为客气:“……刘老值守辛苦。咱家也是奉命办事,来查一份旧年舆图,是宫里贵人要的,年份久了些,劳烦刘老帮着找找。”
刘老吏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慢吞吞:“好说,好说。不知公公要查哪一年的舆图?何处地界的?”
“大约是承光十年左右的,西山一带,尤其是显陵周边的详图。”中年宦官道。
林墨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抱着卷宗走到登记桌前,垂目而立,等待刘老吏。
刘老吏和那中年宦官也注意到了他,停止了交谈。中年宦官转过身来,面容普通,眼神平和,但目光扫过林墨时,带着一丝审视。
“这位是……”中年宦官问。
“哦,这是历科的林司历,奉李保章正之命,来调阅些旧档核对。”刘老吏解释道,又对林墨说,“林司历,登记完了就快去吧,莫耽误了公事。”
“是。”林墨恭敬应道,将卷宗放在桌上,取出对牌,等刘老吏登记。
中年宦官的目光在林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抱来的卷宗,似乎只是随意一瞥,便转开了,继续对刘老吏道:“那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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