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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偏要查,夜潜档案库

  第248章 偏要查,夜潜档案库 (第2/2页)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忽然想起老吏开锁时,似乎不仅仅是拨弄锁眼,另一只手还扶着锁身,轻轻向某个方向转动。他尝试着,一手用铜丝在锁眼里试探,另一只手握住锁身,微微用力,向开锁的方向拧动。
  
  “咔”一声轻响,锁簧似乎弹开了。他一喜,连忙再用力一拧,又是“咔”一声,锁开了!
  
  他轻轻取下铜锁,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双手抵住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推开。门轴果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立刻停住,等了一会儿,看守小屋的鼾声没有中断,他才继续用力,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随即从里面将门虚掩。
  
  库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极其微弱的夜光,勉强勾勒出高大书架黑黢黢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地窖般的阴冷潮湿感。
  
  林墨不敢点火折子,那太显眼了。他只能凭着白日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存放普通文书的区域他比较熟悉,但存放“机密”或“旧案”的特殊区域,老吏只提过不在此处,具体在哪里,他毫无头绪。
  
  他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向库房深处挪动。脚下不时碰到散落的卷宗或杂物,发出窸窣声响,让他心惊肉跳。库房比想象中更大,更幽深。他摸索着经过一排排书架,指尖触到的都是冰冷的木板和粗糙的纸张。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一面与其他书架不同的墙壁。触手冰凉,似乎是石壁。他沿着石壁摸索,发现了一个拐角,拐过去,石壁上似乎有一扇门。门上没有锁,但感觉异常厚重。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是上了闩,还是从里面锁住了?这里应该就是存放机密卷宗的地方了,但显然无法轻易进入。
  
  他有些沮丧,难道就这样徒劳无功?他不甘心,继续在附近摸索。在石门外侧的墙角,他踢到了一个硬物。弯腰摸索,发现是一个半旧的藤条箱子,和他之前在废旧仪器库发现吴监副遗物的那个有些像,但更小一些。箱子没有上锁。
  
  他心中一动,轻轻打开箱盖。里面是些散乱的卷宗和册子,似乎是被清理出来,准备销毁或另行处理的“废件”。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入手很薄,借着气窗透入的极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到封皮上似乎有“承光九年……内官监……用度……”等模糊字迹,但已被水渍晕染大半。
  
  他快速翻动,里面记录着一些物品的领取、消耗,多是砖石、木料、灰浆等寻常物料,并无特异。他有些失望,正欲放下,忽然从册子中飘落出几页残破的纸张。
  
  他捡起那几页残纸。纸张泛黄发脆,边缘不齐,像是被人从某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字,但同样模糊。他凑到气窗下,借着那一点点微光,竭力辨认。
  
  “……初九,提督太监张永遣人至,取朱砂三斤,黑狗血一坛,符纸百张,另有……(字迹模糊)……言修缮景福宫旧殿驱邪之用……”
  
  “……十五,夜,西苑东北角有异光,守卫报,遣人查,无异状。张太监言,乃磷火,寻常……”
  
  “……廿三,匠作禀,于显陵地宫西侧夯土下三尺,复得残陶数片,上有诡纹,似蛇似虫,恐不祥。报于王郎中,王郎中色变,嘱勿声张,收之……”
  
  “……木偶查验,内官监老匠言,此物确为厌胜之用,然纹路非中土所传,似与西南……(以下残缺)”
  
  “……吴监副疑,屡欲上奏,为张太监所阻。张言,事涉宫闱体面,且太后……(残缺)”
  
  “……王郎中暴卒,蹊跷。有仆夜闻其室有异响,晨起方觉。报官,以急症结……”
  
  “……(大片污渍,无法辨认)……余心不安,恐有大祸。所录别本,藏于……”
  
  后面的字迹完全被污渍覆盖,无法辨认。最后一页的末尾,有几个力透纸背的潦草字迹:“切记,西苑……(残缺)”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几页残纸,像是从某个更私密、更详细的记录本上撕下来的,内容比公文副本和吴监副的行状备录更加触目惊心!“朱砂、黑狗血、符纸”、“厌胜”、“纹路非中土”、“西苑”、“张太监所阻”、“王郎中暴卒蹊跷”……这些碎片信息,与他之前掌握的情况相互印证,并且指向更明确、更阴森的方向:内官监提督太监张永,不仅涉嫌掩盖显陵地宫的疑点(残陶),还与西苑景福宫的“驱邪”有关,甚至可能直接涉及“厌胜”之术,并且阻止吴监副上奏,而工部王郎中的“暴卒”极有可能不是意外!
  
  这几页残纸,无疑是极其重要的证据!但它们为何会被撕下,丢弃在这个藤箱里?是记录者自己撕下隐藏,还是被人发现后撕毁丢弃?看污渍和残破程度,似乎被水浸过,又像是被人揉搓过。
  
  林墨来不及细想,他必须立刻离开。天色即将放亮,更夫很快就会再次巡逻。他将这几页残纸小心折好,塞入怀中贴身处。又将藤箱盖好,恢复原状。
  
  他循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去。刚走到库房中间区域,忽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墨浑身汗毛倒竖,立刻闪身躲入最近的一排书架后面,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脚步声在库房门外停下。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档案库那老吏:“……方才好似听见些动静?”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刘老,您听错了吧?这大半夜的,库房里能有什么动静?老鼠吧。”
  
  “不对……”老吏的声音带着疑惑,“好像……是开门声。我去看看。”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林墨头皮发麻,他进来时只是虚掩了门,并未上锁!老吏一推门就会发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叫喊声:“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门外的两人显然被惊动了。“哪里走水了?”年轻的声音问道。
  
  “听声音,像是后院堆放杂物的那边!”老吏的声音带着焦急,“快,快去帮忙!库房重地,可不能有失!”
  
  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墨松了一口气,但不敢耽搁。他轻轻推开虚掩的库房门,闪身出去,又将门带上,但没有锁——此刻锁上反而可疑,老吏回来发现门锁着,而钥匙在他身上,会更疑心。
  
  他沿着来时的阴影路径,急速向廨舍方向潜去。路过一处转角,他看到后院方向果然有火光和浓烟升起,许多人正提着水桶去救火。他趁乱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廨舍附近。
  
  远远地,他看到自己廨舍的灯竟然亮着!冯慎回来了?
  
  他心中一惊,但脚下不停。悄悄靠近,从窗户缝隙向里张望,只见冯慎和衣躺在床上,似乎已经醉倒睡着,桌上的油灯还亮着。原来冯慎是喝醉了回来,忘了熄灯。
  
  林墨定了定神,轻轻推门进去。冯慎鼾声如雷,并未被惊动。他迅速脱掉外衣和蒙面黑布,塞到床底最深处,换上寝衣,吹熄油灯,躺到自己的铺上。
  
  直到躺下,他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湿透,手脚都在微微颤抖。怀中那几页残纸,像炭火一样烙着他的胸口。
  
  夜探档案库,他侥幸成功了,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但过程之惊险,让他后怕不已。那场突如其来的“走水”,是巧合,还是……?老吏显然听到了动静,若非那场火,他恐怕已被当场抓住。
  
  还有,那几页残纸,究竟是谁留下的?为何会出现在准备处理的“废件”箱中?“藏于……”后面,是指别本藏于何处吗?西苑……又暗示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冒险,或许已经留下了隐患。老吏起了疑心,而那场火,也太过巧合。但他得到了更确凿的证据,证明十年前那场“皇陵渗水奇案”,绝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涉及宫闱、厌胜邪术,并被权力强行掩盖的阴谋。而这场阴谋的余波,或许至今未平。
  
  他紧紧攥着胸口的残纸,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前路更加迷雾重重,危险也愈发迫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继续查下去。只是,下一次,还能如此幸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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