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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童渊

  第482章 童渊 (第2/2页)
  
  百年执念。
  
  全部在这一瞬间化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从丹房核心向外暴射。
  
  石壁碎了。
  
  不是裂开。
  
  是化为粉末。
  
  丹炉碎了。
  
  青铜丹炉被气浪掀飞。
  
  在空中翻转两圈。
  
  重重砸穿了登仙楼的外壁。
  
  那些堆放的天材地宝碎了。
  
  千年野山参。
  
  紫灵芝。
  
  极品硝石。
  
  全部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整座登仙楼的中段从内部被炸了开来。
  
  封印在这一瞬间。
  
  果然出现了裂缝。
  
  阵法正在扩展。
  
  法力密度降低。
  
  加上百年修为自爆的冲击。
  
  裂缝从头发丝的宽度。
  
  被炸成了一人宽的通道。
  
  通道只会存在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足够了。
  
  童渊的肉身已经不存在了。
  
  化为了虚无。
  
  只剩下一团人形的。
  
  青白色的。
  
  正在剧烈燃烧的。
  
  神魂。
  
  神魂的双手。
  
  死死擎着摄生剑。
  
  在爆炸产生的通道中。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射了出去。
  
  ……
  
  视角切回。
  
  现在。
  
  洛阳外城广场。
  
  所有一切发生在不到三息之间。
  
  登仙楼爆炸。
  
  青黑色光芒暴射而出。
  
  直取左慈。
  
  左慈的反应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手指掐诀。
  
  一面金色的护体灵光在身前凝聚。
  
  但太快了。
  
  童渊不是在攻击。
  
  不是在出招。
  
  他只是在飞。
  
  用自爆全部修为的速度在飞。
  
  用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全部力量在飞。
  
  摄生剑的剑尖撞上金色灵光。
  
  “咔嚓!”
  
  灵光碎了。
  
  像纸。
  
  摄生剑穿透灵光。
  
  穿透左慈的胸口。
  
  从前胸进。
  
  后背出。
  
  剑身在穿透的瞬间。
  
  剑上残存的道祖清静之气与左慈体内的真炁猛烈碰撞。
  
  左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
  
  看到了那柄剑。
  
  从自己胸口穿过的那柄剑。
  
  摄生,
  
  无死地。
  
  “师……”
  
  话没说完。
  
  摄生剑透体而出。
  
  从左慈的后背飞出。
  
  去势不止。
  
  剑身上裹挟着道祖老子的清静之意。
  
  加上童渊数百年修为自爆的全部能量加持。
  
  摄生剑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星。
  
  直直飞向洛阳外城的方向。
  
  飞向那面封锁了整座城的透明气墙。
  
  “嘭!!”
  
  气墙被洞穿。
  
  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出现在透明的墙壁上。
  
  窟窿的边缘像碎裂的冰面。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面气墙在崩解。
  
  摄生剑穿墙而出。
  
  飞入城外的天空。
  
  划过一道长长的青黑色轨迹。
  
  最终坠入洛水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三丈高。
  
  然后沉入河底。
  
  不见了。
  
  ……
  
  而半空中。
  
  童渊的神魂没有跟着剑飞走。
  
  剑穿透左慈身体的那一瞬。
  
  他松开了剑柄。
  
  两只燃烧着青白色火焰的手。
  
  不再握剑。
  
  而是张开。
  
  迎面。
  
  死死抱住了左慈。
  
  巨大的冲力直接把左慈砸到地上。
  
  “砰!”
  
  碎石飞溅。
  
  地面塌了一个浅坑。
  
  左慈仰面朝天。
  
  童渊的神魂趴在他身上。
  
  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左慈的肩膀和胸口。
  
  神魂在燃烧。
  
  青白色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残存的形体。
  
  两条腿已经没了。
  
  从膝盖以下。
  
  空的。
  
  只有火焰的余烬在空气中飘散。
  
  腰部也在消融。
  
  像一根蜡烛从底部烧起来。
  
  但他不松手。
  
  死死不松。
  
  左慈被压在地上。
  
  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伤。
  
  前后通透。
  
  但没有血。
  
  干燥的。灰色的。
  
  像枯木被戳穿了一个洞。
  
  左慈的气息在急速紊乱。
  
  摄生剑上残留的道祖清静之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与他的真气疯狂碰撞。
  
  他的修为被压制了。
  
  暂时的。
  
  但确实被压制了。
  
  他动不了。
  
  不完全是因为童渊神魂的压制。
  
  更因为道祖清静之气在他体内形成的封锁。
  
  张皓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到了气墙上那个正在崩裂的窟窿。
  
  看到了裂纹在蔓延。
  
  看到了城外的天光和洛水的波光。
  
  “走!!!”
  
  他嘶吼出声。
  
  “所有人!走!!”
  
  赵云第一个动。
  
  他一把拽起身边摔倒的两个投掷兵。
  
  扯着嗓子吼。
  
  “全军撤退!往缺口跑!快!快!快!”
  
  周仓扛着大铁刀。一边跑一边拎。
  
  左手拎一个。右手拎一个。
  
  把摔懵的审判卫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往缺口方向扔。
  
  “跑啊!愣着干什么!”
  
  “要命的快跑!”
  
  所有人都在跑。
  
  朝着那个正在崩裂的气墙窟窿。
  
  拼了命地跑。
  
  地面上。
  
  左慈被压在浅坑里。
  
  他感觉到了张角在逃。
  
  感觉到了阵法上的裂痕。
  
  感觉到了一切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动了。
  
  或者说。他试图动。
  
  右手。
  
  左慈的右手开始掐诀。
  
  拇指压食指第一节。
  
  这是最基础的召令诀。
  
  可以隔空操控白甲兵。
  
  也可以凝聚真气施放远程攻击。
  
  只要这一诀掐完。
  
  他就能一指弹死正在逃跑的张角。
  
  手指在动。
  
  极缓。
  
  但在动。
  
  拇指压向食指。
  
  一寸。
  
  半寸。
  
  就在指尖即将合拢的瞬间。
  
  “咔。”
  
  一口牙。
  
  咬住了他的手。
  
  童渊。
  
  已经烧没了双腿的童渊。
  
  已经烧没了半个身躯的童渊。
  
  只剩下胸口以上的童渊。
  
  他的嘴咬住了左慈正在掐诀的右手。
  
  死死咬住。
  
  牙齿。
  
  神魂的牙齿。
  
  不是实体。
  
  但比实体更深。
  
  咬在左慈手指关节上。
  
  “嘎吱。”
  
  左慈的指骨发出了声响。
  
  掐诀的手停了。
  
  诀没有成。
  
  左慈的身体在抖。
  
  不是因为痛。
  
  他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那团正在急速消散的青白色火光。
  
  那团火光已经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双腿。没了。
  
  腰部。没了。
  
  小腹。没了。
  
  只剩下胸口以上。
  
  两条手臂还在。锁着他的身体。
  
  一颗头颅还在。嘴咬着他的手。
  
  青白色的火焰沿着那仅存的半个身躯往上烧。
  
  不可逆。
  
  在烧。
  
  在散。
  
  在消失。
  
  再过一会儿。
  
  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连魂魄都不会剩。
  
  不是死。
  
  是彻底的。绝对的。永恒的消亡。
  
  魂飞魄散。
  
  左慈的眼睛里有了水光。
  
  他今天哭过一次了。
  
  在刚才。
  
  在看到摄生剑穿透自己胸口的时候。
  
  但那次的泪只是涌上来。
  
  没有掉下来。
  
  这一次。
  
  掉下来了。
  
  一滴。
  
  从左眼角滑出。
  
  顺着苍白的皮肤。
  
  滑过颧骨。
  
  落在耳垂上。
  
  “师兄。”
  
  左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清醒的。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声音。
  
  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声音。
  
  沙哑的。颤抖的。带着委屈的。
  
  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被打了一顿之后。
  
  趴在地上。
  
  满脸泥巴和鼻血。
  
  仰着头问出的声音。
  
  “那些外人的命。”
  
  “比我的命。”
  
  “更重要么?”
  
  童渊的嘴没有松。
  
  他的牙齿死死咬在左慈的手指上。
  
  他松不了。
  
  松了。左慈就会掐诀。
  
  掐了诀。张角就会死。
  
  张角死了。天下就完了。
  
  所以他松不了。
  
  但他的眼睛是张着的。
  
  青白色的。半透明的。正在消融的眼球。
  
  还能看见。
  
  还在看着左慈。
  
  左慈的脸。
  
  近在咫尺。
  
  眼泪。
  
  童渊也有。
  
  不知道神魂能不能流泪。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
  
  从他已经快不存在的眼眶里。
  
  溢了出来。
  
  青白色的。
  
  亮晶晶的。
  
  掉在左慈的脸上。
  
  和左慈的泪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回答左慈的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
  
  是嘴在咬着。松不了。
  
  也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外人的命比你的命更重要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那些人不该死。
  
  千千万万的人不该死。
  
  不该为了一个人的执念而死。
  
  哪怕那个人是他最亲的师弟。
  
  他照看不了他了。
  
  师父交代的事。他办砸了。
  
  善摄生者。
  
  无死地。
  
  他做不到让师弟没有死地。
  
  他自己也快要死了。
  
  但至少。
  
  至少。
  
  他可以让更多的人。
  
  没有死地。
  
  火焰烧到了胸口。
  
  手臂开始透明了。
  
  锁在左慈身上的力量在减弱。
  
  很快就锁不住了。
  
  但还不是现在。
  
  现在还锁着。
  
  嘴也还咬着。
  
  牙齿开始松动了。
  
  神魂的凝聚力在消散。
  
  很快牙齿也会没了。
  
  但还不是现在。
  
  现在还咬着。
  
  远处。
  
  张皓翻过了气墙的裂口。
  
  赵云翻过去了。
  
  周仓翻过去了。
  
  审判卫翻过去了。
  
  投掷兵们在一个接一个地翻出去。
  
  甘宁在外面接应。
  
  他的声音穿过裂口传进来了。
  
  “快!快!快!都过来!”
  
  铜铃在响。
  
  很急。
  
  气墙上的裂纹还在蔓延。
  
  窟窿越来越大。
  
  但裂纹蔓延的速度在变慢了。
  
  阵法在自我修复。
  
  左慈的阵法在修复那个窟窿。
  
  快了。
  
  再有一会儿。
  
  窟窿就会合上。
  
  张皓站在城墙外。
  
  他回头看着墙里面。
  
  白雾翻涌。
  
  远处的广场上。
  
  一团越来越小的青白色火光。
  
  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团火光已经快看不见了。
  
  张皓的手攥紧了。
  
  他认出了那团火光。
  
  童渊。
  
  “童老……”
  
  他的嘴唇在抖。
  
  赵云也看到了。
  
  他的银枪攥得指节泛白。
  
  脸上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师父……”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最后一批投掷兵翻过了裂口。
  
  气墙上的裂纹停止蔓延了。
  
  开始回缩。
  
  窟窿在变小。
  
  在合拢。
  
  在愈合。
  
  像一道伤口在自行缝合。
  
  墙里面。
  
  广场上。
  
  白甲兵们重新动了。
  
  没有主人的指令。
  
  但阵法还在运转。
  
  白甲兵开始朝气墙的裂口方向涌去。
  
  沉默的。机械的。
  
  成百上千。
  
  朝着那个正在缩小的窟窿。
  
  挤过去。
  
  第一个白甲兵挤过了裂口。
  
  翻到了城外。
  
  长刀举起。
  
  朝最近的太平道士兵砍下去。
  
  “铛!”
  
  甘宁一刀拨开。
  
  回手一刀。
  
  砍碎了白甲兵的脑袋。
  
  灰色的碎屑飞溅。
  
  第二个白甲兵挤过来了。
  
  第三个。
  
  第四个。
  
  裂口还在缩小。
  
  但还没合上。
  
  白甲兵还在挤。
  
  甘宁和亲兵们堵在裂口外面。
  
  砍。
  
  一个一个地砍。
  
  “别让这些东西出来!”
  
  甘宁吼道。
  
  铜铃在他腰间疯狂乱响。
  
  墙里面。
  
  广场的浅坑中。
  
  青白色的火光。
  
  只剩下一颗头颅大小了。
  
  两条手臂。只剩下小臂以下。
  
  还搭在左慈身上。
  
  但已经没有力量了。
  
  像两截快要烧完的柴火。
  
  嘴还在咬着。
  
  牙齿已经松了。
  
  但还没脱落。
  
  还咬着。
  
  左慈躺在地上。
  
  不挣扎了。
  
  他停了。
  
  他感觉到了师兄的力量在消散。
  
  感觉到了那口咬在手上的牙齿在松动。
  
  再过几息。
  
  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他不挣扎了。
  
  他的右手不再试图掐诀。
  
  手指放松了。
  
  就那么让童渊咬着。
  
  他偏过头。
  
  看着那团快要熄灭的青白色火光。
  
  看着那张已经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
  
  半透明的。
  
  模糊的。
  
  像一幅快要被水浸透的画。
  
  但那双眼睛。
  
  还在。
  
  还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躺着。
  
  一个趴着。
  
  隔着一层正在消散的火焰。
  
  “师兄。”
  
  左慈又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比山风拂过松林还轻。
  
  “你这个蠢货。”
  
  童渊的眼睛看着他。
  
  青白色的。
  
  快要熄灭的。
  
  但还亮着。
  
  像两颗快要落山的星星。
  
  不说话。
  
  说不了了。
  
  嘴在咬着。
  
  直到。
  
  气墙上的裂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彻底。
  
  合拢。
  
  城外。
  
  城内。
  
  再次隔绝。
  
  甘宁砍倒了最后一个挤出来的白甲兵。
  
  裂口消失了。
  
  气墙恢复如初。
  
  光滑的。冰凉的。完整的。
  
  再也看不见里面了。
  
  白雾太浓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皓站在城墙外的碎石上。
  
  手掌贴着重新完整的气墙。
  
  里面。
  
  什么都看不见了。
  
  “童老。”
  
  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应。
  
  赵云站在他身后。
  
  银枪拄地。
  
  一言不发。
  
  脸上没有表情。
  
  但握着枪杆的手。
  
  在滴血。
  
  不是伤口的血。
  
  是指甲嵌入掌心。
  
  攥出来的血。
  
  “上船。”
  
  张皓把手从墙上收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但赵云听出来了。
  
  那不是平静。
  
  那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到了最深处。
  
  压到了一个随时会炸的地方。
  
  “上船。走。”
  
  张皓转身。
  
  朝洛水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黑色道袍在裸衣冲阵消退后已经不在了。
  
  他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碎石擦出的伤痕。
  
  背脊挺得笔直。
  
  一步。
  
  一步。
  
  一步。
  
  他没有回头。
  
  气墙后面。
  
  白雾深处。
  
  那团青白色的火光。
  
  终于。
  
  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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