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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童渊

  第482章 童渊 (第1/2页)
  
  (本章属于特别章节,献给榜一大佬希望贝贝健康哇,感谢大佬打赏的礼物之王!)
  
  时间倒退一刻钟。
  
  登仙楼。
  
  丹房。
  
  密封的石室内。
  
  童渊一个人。
  
  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背靠着石壁。
  
  摄生剑搁在膝上。
  
  矮几上的酒壶和酒杯还在。
  
  一杯喝过了。
  
  一杯满的。
  
  左慈给他倒的。
  
  他没喝。
  
  石壁上不知何处渗出的水珠。
  
  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滴答。”
  
  “滴答。”
  
  丹房里很安静。
  
  那座丹炉的余烬早就灭了。
  
  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东西”。
  
  在昏暗的光线中。
  
  像一堆沉默的罪证。
  
  童渊没有看那些东西。
  
  他看着手里的摄生剑。
  
  剑柄上那块颜色极深的包浆。
  
  师父的手汗。
  
  一百多年前的手汗。
  
  沁在木质剑柄里。
  
  擦不掉。
  
  磨不去。
  
  跟他脑子里的那些记忆一样。
  
  童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包浆。
  
  摩挲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师父。”
  
  没有人回答他。
  
  “弟子对不起您。”
  
  石壁上的水珠落下来。
  
  “滴答。”
  
  童渊闭上眼睛。
  
  黑暗中。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天柱山。
  
  不是洛阳。
  
  是更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
  
  那一年。
  
  山脚下。
  
  村口的泥地。
  
  夏天。
  
  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九岁的南华。
  
  后来的童渊。
  
  瘦得跟豆芽菜一样。
  
  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麻布短褐。
  
  他正骑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把那个孩子的脸按在泥地里。
  
  那个孩子比他小两岁。
  
  七岁。
  
  更瘦。
  
  也更矮。
  
  小脸黑黢黢的。
  
  嘴唇干裂。
  
  头发打结。
  
  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被按在泥地里。
  
  翻不了身。
  
  但不哭。
  
  嘴里骂骂咧咧的。
  
  什么难听骂什么。
  
  九岁的南华压着他。
  
  不敢太用力。
  
  怕把这瘦猴给压死了。
  
  就这么按着。
  
  等他认输。
  
  七岁的小左慈不认输。
  
  他力气不够。
  
  翻不过来。
  
  挣不开。
  
  但他的脑袋能动。
  
  他把脖子一扭。
  
  嘴巴朝旁边一偏。
  
  张开嘴。
  
  一口咬在南华按着他后脑勺的手腕上。
  
  “嗷!”
  
  九岁的南华疼得嗷了一声。
  
  手一松。
  
  小左慈趁机翻了个身。
  
  还没等他爬起来。
  
  南华又一把将他按回去了。
  
  但这次小左慈死死咬着南华的手腕不松嘴。
  
  咬得南华龇牙咧嘴。
  
  两个小叫花子就这么在泥地里滚作一团。
  
  一个压着。
  
  一个咬着。
  
  谁也奈何不了谁。
  
  旁边传来一声笑。
  
  很轻。
  
  很干净。
  
  像山间的风。
  
  两个孩子同时转头。
  
  一个老道士。
  
  灰色道袍。
  
  背着个竹篓。
  
  竹篓里装着草药。
  
  他蹲在路边。
  
  看着泥地里的两个小泥猴。
  
  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两个。”老道士说。
  
  “想不想跟我上山学本事?”
  
  七岁的小左慈先说话了。
  
  他嘴里还咬着南华的手腕。
  
  含糊不清地嚷。
  
  “学!我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
  
  “学了好去锄强扶弱!”
  
  九岁的南华也嚷。
  
  他的手还按在小左慈的后脑勺上。
  
  “我也学!我学了本事好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老道士看了看他们。
  
  笑容没变。
  
  但眼神深了。
  
  沉了。
  
  好像在那两个满身泥巴的小鬼身上。
  
  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后来老道士真的把他们领上了山。
  
  教他们读经。
  
  教他们打坐。
  
  教他们吐纳。
  
  教他们认草药。
  
  教他们分辨什么是对的。
  
  什么是错的。
  
  教了很多年。
  
  教到自己教不动了。
  
  ……
  
  师父临终那天。
  
  病榻上。
  
  杨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床边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如豆。
  
  左慈已经被赶走了。
  
  三年前就被赶走了。
  
  床边只有童渊一个人。
  
  杨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枯瘦如柴。
  
  童渊双手握住。
  
  握得很紧。
  
  像小时候师父领着他爬山。
  
  他也是这么握着师父的手。
  
  怕自己摔下去。
  
  杨朱看着童渊。
  
  眼神已经混沌了。
  
  但还能认出眼前的人。
  
  “南华。”
  
  “弟子在。”
  
  “你师弟……”
  
  杨朱停了一下。
  
  嘴唇动了好几次。
  
  才把一口气喘匀。
  
  童渊的嘴唇在抖。
  
  “师父……”
  
  “我把摄生剑传给你。是因为你能守住。”
  
  “守住道统。”
  
  “也守住你师弟。”
  
  童渊的身体在发抖。
  
  “我死之后。”
  
  师父的声音越来越低。
  
  “天底下你俩的亲人。”
  
  “只有彼此了。”
  
  “南华。”
  
  师父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多照看着点元放。”
  
  “他这个人。虽然偏激。”
  
  “但心是好的。”
  
  “当年想锄强扶弱的那个孩子。一直都在他心里。”
  
  “只是被执念埋住了。”
  
  师父的手从他头顶滑了下来。
  
  没有力气了。
  
  “元放生不逢时啊……”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若是生在我那个年代……万物竞发……灵气充沛……”
  
  “以他的性子和天赋……”
  
  “说不定真能走出一条路来……”
  
  师父的眼睛合上了。
  
  那天。
  
  天柱山的松涛声很大。
  
  像整座山在哭。
  
  ……
  
  童渊抱着膝上的摄生剑。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剑身上。
  
  清光拂过泪痕。泪珠顺着剑刃滑落。
  
  “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弟子对不起您。”
  
  “您让我照看师弟。”
  
  “我没照看好。”
  
  他的头低了下去。额头抵住冰凉的剑身。
  
  “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还要杀更多。”
  
  “我拦不住他。”
  
  “我打不过他。”
  
  “我连这间破屋子都出不去。”
  
  “我有什么用?”
  
  “我活了一百多年。修为一步不进。”
  
  “守不住道统。也守不住他。”
  
  “我算什么师兄?”
  
  “我守什么道统?”
  
  声音在密封的丹房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撞在石壁上。
  
  闷闷地碎开。
  
  童渊就这么坐着。
  
  抱着剑。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
  
  “咚。”
  
  很沉。很闷。
  
  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童渊猛地抬起头。
  
  又是一震。
  
  “咚!”
  
  比刚才更猛。
  
  石壁上开始有碎屑簌簌落下。
  
  丹炉在地面上微微移动了一寸。
  
  然后是第三震。
  
  “咚!!”
  
  整个丹房都在摇晃。
  
  石壁上的夜明珠从镶嵌的凹槽里掉下来一颗。
  
  摔在地上。碎了。
  
  一片暗了下来。
  
  童渊一个翻身站起。
  
  手持摄生剑。
  
  感官全开。
  
  他的气机在丹房内扩散开来。
  
  极快。
  
  扫遍了密封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丹房之外。
  
  登仙楼之外。
  
  洛阳城的大地之下。
  
  一个庞大的。极其庞大的阵法。
  
  正在启动。
  
  那种感觉。
  
  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
  
  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地脉之气被抽调。
  
  天地灵气被吞噬。
  
  整个洛阳城的地基都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阵法的核心。
  
  就在他脚下。
  
  就在登仙楼。
  
  这座塔本身就是阵眼。
  
  童渊的瞳孔骤缩。
  
  阵法在扩展。
  
  以登仙楼为圆心。
  
  向外。
  
  急速地向外扩展。
  
  覆盖范围在飞速增长。
  
  一里。
  
  两里。
  
  五里。
  
  十里。
  
  整个洛阳内城被覆盖了。
  
  外城也被覆盖了。
  
  还在扩展。
  
  扩展到了城墙之外。
  
  阵法的边界已经超出了洛阳城的范围。
  
  就在阵法经过外城的一瞬间。
  
  童渊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
  
  股他极其熟悉的气息。
  
  温和。
  
  沉稳。
  
  带着一股正气盎然。
  
  赵云。
  
  赵云在洛阳城里。
  
  童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赵云在。
  
  那张角呢?
  
  赵云是张角最信赖的亲将。
  
  赵云在洛阳。
  
  张角必然也在。
  
  童渊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所有推演。
  
  左慈把张角引进洛阳。
  
  然后启动阵法。
  
  把整座城封死。
  
  瓮中捉鳖。
  
  张角是太平道的灵魂。
  
  太平道是天底下唯一有可能,阻止左慈献祭苍生的势力。
  
  张角死了。
  
  太平道散了。
  
  天下就再没有人能挡住左慈。
  
  百万。
  
  万万。
  
  左慈说过的数字。
  
  百万人命。换炼神还虚。
  
  万万人命。换白日飞升。
  
  这天下有多少人?
  
  够不够他用的?
  
  童渊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一件极其简单的。
  
  从头到尾都摆在面前的。他却到现在才彻底想通的事。
  
  师父说。照看好师弟。
  
  他照看不了了。
  
  元放已经走上了一条谁都拦不住的路。
  
  他打不过他。
  
  劝不回他。
  
  连困住他的这间破屋子都出不去。
  
  但。
  
  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可以确保张角不死在这里。
  
  只要张角活着。
  
  太平道就还在。
  
  天下就还有人能压制左慈。
  
  就还有人能拯救那百万。那万万人。
  
  童渊低头看着手中的摄生剑。
  
  剑身上的幽光在震颤的丹房中一明一灭。
  
  护手处的篆字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摄生。”
  
  “无死地。”
  
  善摄生者,无死地,何用锋?
  
  道祖的话。
  
  他念了一辈子。
  
  今天才真正懂了。
  
  善摄生者。
  
  不是保全自己的命。
  
  是保全该保全的人。
  
  让他们没有死地。
  
  童渊将摄生剑横在身前。
  
  双手握住剑柄。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唯一的办法。
  
  他可以不要命。
  
  他的剑。
  
  摄生剑。
  
  道祖老子的配剑。
  
  自带破邪特性。
  
  只要它飞出去。
  
  飞到左慈面前。
  
  就够了。
  
  但剑不会自己飞。
  
  需要有人带着它。
  
  需要有人以神魂为引。
  
  以修为为薪。
  
  以性命为代价。
  
  将自己化作一把弓。
  
  把摄生剑当作箭。
  
  射出去。
  
  自爆。
  
  肉身自爆。
  
  神魂燃烧。
  
  以数百年修为催动的自爆。
  
  威力足以在阵法间隙扩展的那一瞬间。
  
  撕开一条通道。
  
  然后。
  
  燃烧的神魂擎着摄生剑。
  
  穿过通道。
  
  直取左慈。
  
  代价是。
  
  魂飞魄散。
  
  不是死。
  
  死还有轮回。
  
  还有来生。
  
  魂飞魄散。
  
  什么都没有了。
  
  永远的。
  
  彻底的。
  
  消亡。
  
  童渊的手没有抖。
  
  他的呼吸平稳。
  
  很奇怪。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
  
  他反而不慌了。
  
  甚至有一种释然。
  
  他看了一眼矮几上那杯左慈给他倒的酒。
  
  满的。
  
  一口没动。
  
  童渊走过去。
  
  弯腰。
  
  端起那杯酒。
  
  凑到嘴边。
  
  停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清冽。
  
  带着淡淡的药香。
  
  入喉。
  
  微苦。
  
  回甘。
  
  好酒。
  
  他把空杯放回矮几上。
  
  杯口朝下。
  
  倒扣。
  
  “师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
  
  “弟子这辈子。没有看好师弟。”
  
  “但至少。”
  
  “弟子能做最后一件事。”
  
  他双手握住摄生剑。
  
  横举于胸前。
  
  闭上眼睛。
  
  丹田。
  
  气海。
  
  经脉。
  
  所有的真气开始沸腾。
  
  不是运转。
  
  是失控的沸腾。
  
  是主动引爆的沸腾。
  
  童渊将百年苦修的全部真气。
  
  一丝不留。
  
  全部压缩。
  
  压向丹田。
  
  压向那个储存了一百多年力量的核心。
  
  真气与武道罡气在丹田内相互碰撞。
  
  撕裂。
  
  融合。
  
  再撕裂。
  
  再融合。
  
  温度在攀升。
  
  压力在暴涨。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起先是淡淡的青白色。
  
  从皮肤的毛孔里渗出来。
  
  然后越来越亮。
  
  越来越烈。
  
  童渊的白发飘起来了。
  
  在没有风的丹房里。
  
  直直地竖起来。
  
  发根处。
  
  由白转灰。
  
  由灰转黑。
  
  再由黑。
  
  变成了透明。
  
  他的头发在消失。
  
  化作了纯粹的能量。
  
  他的皮肤也在变透明。
  
  从指尖开始。
  
  沿着手臂。
  
  向肩膀蔓延。
  
  内脏在发光。
  
  骨骼在发光。
  
  整个人。
  
  从外到内。
  
  化作了一团燃烧的光。
  
  最后的一刻。
  
  童渊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青白色的光点。
  
  但他的目光穿过了石壁。
  
  穿过了丹房的封印。
  
  穿过了整座登仙楼。
  
  他“看”到了。
  
  模模糊糊地。
  
  遥遥远远地。
  
  他“看”到了城南的一片空地上。
  
  有一群人。
  
  被围着。
  
  被困着。
  
  其中有一个人。
  
  拿着一把破枪。
  
  对着数千白甲兵。
  
  一夫当关。
  
  赵云。
  
  他的弟子。
  
  在替人断后。
  
  在替张角断后。
  
  童渊笑了。
  
  透明的嘴唇弯了一下。
  
  很轻。
  
  “好孩子。”
  
  声音已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了。
  
  是从正在燃烧的神魂深处发出的。
  
  无声的。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然后。
  
  他引爆了自己。
  
  “轰!!!!!!!!!”
  
  这是一个修道者倾注了数百年修为的自爆。
  
  百年真气。
  
  百年罡气。
  
  百年道法。
  
  百年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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