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2/2页)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纹。
“谁打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朱炼和侯策同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侯策张了张嘴,忘了膝盖的剧痛,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瞪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吼了出来:“江陵——!?”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
震远武馆的弟子们先是一愣,然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小六忘了哭,旁边扶着他的师兄手一松,更远处几个师弟甚至往前挤了几步,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江陵?”
“是江陵?他不是去白鹭渡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
江陵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他看到朱炼和侯策的伤势后,缓缓松开了刘三刀的手腕,然后把肩上的行囊轻轻放在门边。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刘三刀。
“你打的?”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波动,没有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件很平常的事。
刘三刀揉了揉被捏麻的手腕,上下打量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炼皮境三层,他能感觉出来,对方的皮肉境界跟自己一样,没有内力波动,没有锻肉的痕迹。就是个外门弟子的水准。
至于刚才手腕被扣住——那是他大意了,没有防备。
刘三刀重新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狞笑:“是我打的,怎么了?你是哪根葱?又一个震远武馆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江陵动了。
没有抱拳,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武馆擂台上该有的礼节。他只是极其突兀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不知道踩了个什么步法,整个人像踩在冰面上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出了三尺。
踏雪步!
袁诚站在门槛后,瞳孔猛地一缩。
此刻江陵使出来的踏雪步,整个人却像被风吹动的落叶一样,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了一次近乎瞬移的位移。
只有真正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把一门基础步法简化到这种程度,去掉所有多余动作,只保留最核心的闪避功能。
刘三刀的瞳孔也缩了一下。他只看到江陵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刘三刀的拳头根本抡不开。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江陵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他的右肘,像一把铁钳,牢牢锁死了他后退的空间。
然后,江陵的右手动了。
缉风短拳。
短促的出拳,不蓄力,不转腰,全靠肩肘腕三节关节的瞬间爆发。
他的拳头没有走直线,而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刘三刀的右臂内侧穿进去,贴着肋骨往上钻。这个角度太贼了,刘三刀的左手根本来不及格挡,因为他的左臂还在身体外侧,而江陵的拳已经顺着他的右臂内侧滑了进来。
太快了。
不是快在绝对速度上,而是快在拳路的诡异上。武馆里没人教过这样的出拳角度,因为这种角度在擂台上根本打不到人——你得出多大的破绽才能让对手的手钻进这个位置?
但江陵不是打擂台。
他是在杀人。
拳头精准地凿在刘三刀右侧最下两根肋骨之间的软窝里。那个位置,武行里叫“肝门”,是肋软骨和腹肌的交接处,皮肉最薄,没有任何骨头保护,直通腹腔神经丛。
刘三刀炼皮境三层的皮肉确实坚硬,但他皮肉再硬,这个位置的软组织也扛不住这样的寸劲打击。拳头凿进去的一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他腹腔深处炸开,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搅了一下。
刘三刀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红,不是青,是纸一样的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干呕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前弯下去,双手捂住肚子,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拳。
全场鸦雀无声。
震远武馆几十号弟子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跪在地上干呕不止的刘三刀,再看向收回拳头的江陵,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三刀,炼皮境三层,刚才把朱炼打趴下、把侯策踹残、压得整个震远武馆抬不起头的刘三刀——被江陵一拳打跪了?
袁诚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颤。他看懂了。
江陵的拳路已经被他彻底拆解重炼了。他去掉了一切多余的蓄力和转腰动作,把发力路径压缩到最短,然后用极其诡异的出拳角度绕过对方的防御。这种拳法已经不再是武馆里的套路,而是专门用来杀人的技法。
刘三刀身后的六个长龙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同时变了脸色——领头的被一招废了,这要是传出去,长龙武馆的面子往哪搁?
“妈的,一起上!”
六个人同时动了。他们没有单独冲,而是散开成一个半月形,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江陵。这种合围的阵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惯用的套路——两个人正面虚晃,两个人绕侧面找后背,两个人蹲下扫腿。
但江陵没有给他们完成合围的时间。
在那六个人刚开始移动的瞬间,他已经踩出了踏雪步。他的身体忽然往左晃了一下,像是要往左边闪。
正面的两个人本能地把重心往左偏,准备封堵他的路线。但江陵的左晃只是个虚步,他的右脚在石板上一蹬,整个人忽然变向,从右边以极小的角度切了进去。
这个变向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征兆。正面两个人的重心已经偏到左边去了,根本来不及拉回来。
江陵钻进了他们的防线内部。
他的右手翻掌成掌——不是拳,是掌。掌心微凹,五指微张,从腰侧翻起的时候,带出一声极其沉重的破风之声。
九霄惊雷掌。
整条手臂像一条鞭子,从腰到肩、从肩到肘、从肘到掌,三节关节同时爆发,把全身的重量和冲击力都贯进了掌心。
掌未到,风先至。
沉闷的气流声在晨风中炸开,像远处的闷雷滚过。
这一掌拍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长龙弟子胸口。
那人是炼皮境二层,皮肉够结实,但这一掌的冲击力根本不是他的皮肉能完全消解的。
掌力透体而入,他胸口的短褂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被一头牛撞了似的,双脚离地,往后飞出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那是被震岔了气。
江陵没有停。
一掌拍飞第一个,他的身体借着这一掌的反作用力往后旋了半步,正好避开了侧面砸来的一根短棍。棍头擦着他的耳朵扫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眨,身体在旋转中顺势低了下去,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一只猎豹一样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他弹起的角度刚好切入第二个人怀里。
缉风短拳。
又是一记短拳,从下往上,钻进了第二个人的软肋。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到了——一个从正面挥拳砸脸,一个从背后拦腰抱摔。前后夹击,标准的街头围殴配合。
江陵没有硬挡。
他的双脚同时发力,整个人原地往下沉了半尺——不是下蹲,是整个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塌。这个诡异的身法让正面的拳头擦着他的头皮挥空,背后环抱的双臂也扑了个空,只搂到了一团空气。
然后他从两个人的夹缝里往后滑了出去。
踏雪步,后撤。
他的后背撞进了背后那人的怀里,不是被抱住的,是他主动撞进去的。撞进去的同时,他的右肘往后狠狠捣出,正中那个人的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