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3章 暗流 (第1/2页)
韩阳热情地欢迎了刘扬一行人,他面带疲惫却坚毅的笑容,大步从堡门内走出,身后跟着几名亲兵。
这位壮实的中年军官看到城内外惨烈的战争痕迹,不由连连惊叹。
城墙多处破损,箭矢插满垛口,地面血迹斑斑,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
对这几日的战斗,韩阳没多说什么,只简单提了句“鞑子大军围城,堡内军民苦战,总算打退了他们,但我们自己也损失惨重,练的军壮折损很多”,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刘扬表示理解,他拍了拍韩阳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见堡内挤满了人,一队队青壮在街上忙碌搬运石块、修补工事,竟是韩阳将境内所有屯堡的军户都迁进了雷鸣堡,外面的屯堡全放弃了。
怪不得自己来时沿路堡屯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心慌。这种做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对韩阳的胆魄很惊讶,这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旦失败便是全军覆没。
寒暄几句后,刘扬代表操守官刘汝道向韩阳表示慰问,送上一些粮草药品,然后顾不上吃晚饭,就急着要看韩阳斩获的战果。
韩阳领他到了库房,那是一处阴凉的石室,门一开便涌出一股刺鼻的石灰味。
一处地方堆满了用石灰腌好的清兵首级,个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更显恐怖。
刘扬亲自查验首级。他不厌其烦地一个个细看,每颗首级的脸面、发辫、牙口等特征都仔细检查,确定一个就放到一边,动作沉稳而专注。
身旁几个家丁也一五一十地报数,声音在库房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首级全部验完,高高堆成一堆。
他和众家丁脸上都露出惊骇的神情,实是斩首二百四十三级,没有一点水分,没有一颗是杀良冒功,真真切切,全是真鞑子首级,辫子粗硬,面容凶悍。
刘扬看着韩阳,说不出话,喉咙发紧:“兄、兄弟你……”
良久,他吐出口气,脸上露出羡慕又敬佩的神色:“斩获这么多,兄弟你功劳不小啊,这战绩报上去,朝廷必有重赏。”
韩阳微笑道:“还不是操守大人指挥有方,加上刘大哥你协同奋勇作战,小弟才有这功劳?
若非你们在外牵制,鞑子也不会分兵。”
他指着那边的人头道:“刘大哥你还亲手斩下二十颗鞑子首级,身被数创,仍死战不退,忠勇可嘉,让人佩服……这些首级里,有你的份。”
刘扬呆呆看着韩阳,良久,眼中涌出热泪,上前给韩阳一个熊抱,哽咽道:“兄弟你为人……没得说!这般仗义,不贪功,还记着哥哥的苦劳。
说吧,有什么要哥哥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要做不到,就让我天打雷劈!”他的声音颤抖,满是感动与决心。
刘扬没想到韩阳会把宝贵的首级让给他二十颗。
他现在是千户,有了这些首级,高升指日可待。
韩阳叹道:“鞑子大军围城,我雷鸣堡损失惨重,军壮快打光了。
前几天的仗,堡里炮火不足,只能让兄弟们拿命去填……”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继续道:“小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刘大哥回去和操守大人说说,调一批火炮器械给我。”
刘扬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兄弟你这么厚待哥哥,这点小事要办不到,哥哥我还是人吗?”
当晚韩阳宴请刘扬一行,宾主尽欢。
第二天一早,刘扬就回州城去了。
临走时,他眉开眼笑地带走了二十颗清兵首级。余下的首级还留在雷鸣堡,现在清兵大军云集,各地道路不通,要等清兵退了,州城再向大同兵备和镇城巡抚报捷。
韩阳让张鸿功带了三百名军户青壮,又让孙彪徐领一队兵护送,随刘扬等人一起去州城。
不说韩阳大捷的消息在州城引起多大轰动,操守官刘汝道是何等喜笑颜开。
傍晚,张鸿功、孙彪徐等人回到雷鸣堡,也带回了大批火炮器械。
蔚州城内有神威无敌大将军铁炮五门,铜佛郎机二十门,铁佛郎机三十门,小铜炮二十五个,小铁炮八十个,还有三将军樱子炮、盏口炮、子母炮、小把炮等各几十上百门。
韩阳军功属实,操守官刘汝道心情极好,加上刘扬在旁极力劝说,刘汝道便大方地拨给韩阳一批火炮器械。
计有铜、铁佛郎机十门,小铜炮、小铁炮二十个,还有虎蹲炮十五门。
另有飞枪、飞刀、飞剑这三样大火箭八十八支,还有单支火箭好几捆。
除了这些火炮火箭,张鸿功等人还从州城抬来了几大桶精制猛火油。
这些猛火油都是大明军器局专门加工制作,下拨给各地军镇卫所使用的。
有了这些猛火油,装进罐里点燃扔出去,就能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烧死那帮狗娘养的。
火炮器械运到雷鸣堡后,韩阳等人开心极了。
有了这些新增的武器,就算清兵再来,他们也不怕了。
……
广灵城外清军大营,旌旗猎猎,营垒连绵。
连绵的营帐如云铺展,其中一顶火炎银顶的豪华大帐尤为显赫,帐前立着一杆巨大的织金龙纛,在暮色中迎风招展。
周边尽是白镶红旗号,而这杆龙纛却如鹤立鸡群般醒目,彰显着帐中主人的尊贵身份。
大帐前,白甲兵与喀把什兵护卫密密麻麻,持戈肃立,气氛肃杀。
但此时大帐内,却传出一阵阵怒吼咆哮,打破了营地的沉寂。
正在发怒的是个相貌粗豪的清军将领。他看上去还十分年轻,约莫二十余岁,但眉宇间却凝聚着沙场历练的戾气,一身鎏金盔甲在帐内烛火映照下格外醒目,反射出冷冽寒光。
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正是在雷鸣堡下吃了败仗的那位甲喇额真格日,他铠甲残破,面色灰败,浑身颤抖。
大帐周围还坐着几个甲喇额真打扮的人,还有几个蒙古首领,皆屏息凝神。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帐中暴怒的那位清军将领身上,无人敢出声。
他挥舞皮鞭,鞭梢在空中呼啸作响,怒气冲冲道:“格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遇到明军严密防守的大城就绕开,专心劫掠他们的人口财物,削弱明国力量。你却违抗我的命令,贪功冒进,在那城下折损我旗中这么多勇士,叫我怎么不生气?”
声音如雷,震得帐幕微颤。他越说越怒,额上青筋暴起,猛地将皮鞭掷在地上,喝道:“来人!将这奴才推出去斩首,以儆效尤!”
那甲喇额真格日吓得魂不附体,身子软软瘫倒,连连叩头求饶,却语不成声。
见他这般懦态,那清军将领更怒,暴跳如雷,再次喝令手下速速行刑。
看他盛怒的样子,满帐将领都惊恐不敢言,个个低头敛目,唯恐祸及自身。帐内空气仿佛凝固,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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