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湖心 (第1/2页)
“老夫若在府中等,只怕一时半刻见不着你人影。”
邬敬舆等谢令仪坐稳,不紧不慢地收竿,起身解了缆绳,长篙一点,小舟便悠悠荡向湖心,“你还同小时候一般脾性,心里不痛快,便往这水边跑。同崇宁置气了?”
“她也是担心我,是一时着急才那般言语。”谢令仪抱膝坐在船头,任雨丝斜扑脸颊,“元佑走得这般不明不白,我又何尝不痛?故人长逝,我却因这身份、这世情,连为他正大光明祭奠一回亦不能够……”想起刚回京时,经纬阁内他含笑说着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心中蓦地狠狠一揪。
舟至湖心,四野唯闻雨声潇潇。
谢令仪默然放下钓车,取过船中温着的小壶,斟满一盏清酒,倾入湖中,望着涟漪幽幽散开,低低悲泣:
“春波漾冷,柳丝垂泪,持樽酹向湖心。忆君清皎如明月,肠断昔年共载舟……此恨绵绵,空绕水天。”
“元佑那孩子,品性纯良,心若赤子。”邬敬舆长叹一声,“只可惜生在这帝王家,像他这般至纯至善之人,不愿沾染尘泥,也只得早早羽化,归返蓬莱了。”
“若是有权有势后第一件事是保住权势,那这权势有何用呢?”谢令仪恸哭稍止,怔怔望着苍茫湖面,“邬老翁,你说我们如今所做种种,究竟是对是错?”
邬敬舆抬眼望向烟雨空濛的远岸,温声道:“皎皎,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此乃天植灵根,本不待学虑而后知。然这‘知’字,譬如镜面蒙尘,须在事上磨,在难处行,在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取舍之间反复拂拭,其光乃现,其明乃真。”
“可我除掉了图谋不轨的三房,瓮村的百姓终于摆脱了死契,但他们还是因为与我们亲近的缘故,被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屠杀;姑姑当年光明磊落,推行均田制也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枉死在人心诡计中;还有杨家,我原来一直以为给华阳姑姨下毒的是杨德妃,但崔后死前却亲口承认是她下的毒,我知道的旧事真相越多,反而越觉前路茫茫……现下我们还失去了元佑,裴老将军也下落不明。
更不必说这世间的那些千疮百孔——租庸调制本意为轻徭薄赋、与民休养,可它倚仗均田稳固、户籍清明,如今却被豪强贪吏扭曲利用,反令百姓负担愈重……这样的现状,我们又能改变几分?”谢令仪的话音里透出罕有的迷惘。
邬敬舆静静听罢,方答道:“所争为何,所变几许。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所在便是物。你为兰阳真相奔走,为阿姊安危筹谋,为元佑之逝而痛,乃至为那均田制被扭曲而忧——此种种发心动念处,已是‘行’之端绪。莫问能改天地几分,先问此心真切几分、笃实几分。真知必能行,不行终是未知啊。”
“邬相对那赤亭镇屠杀一事知道多少?”谢令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白夫人回京前可见过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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