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3章 老猫的账本,黑市的灯 (第1/2页)
老猫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
现金,和直觉。
现金不会背叛你。它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转头咬你一口,不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变成一堆冰冷的数字躺在银行系统里装死——前提是你别把它存银行。老猫的现金从不存银行。他的钱藏在三个地方:床垫底下、水箱盖子里,以及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菜市场冷冻仓库第三排第四格的冻带鱼下面。那袋冻带鱼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一年半,硬得像一根石笋,每次他去取钱,冻带鱼都会在他手指上留一道白印。他觉得这比任何保险柜都管用。谁能想到一个倒卖情报的黑市贩子会把钱藏在冻带鱼下面?他自己都想不到。
至于直觉——直觉救过他三次命。第一次是在他还不是“老猫”的时候,在境外一个不知名的小镇,直觉告诉他接头的人眼神不对,他在最后一秒改了口令,当晚那人的尸体被发现在码头边的垃圾堆里。第二次是在江城大桥上,直觉告诉他那辆停在桥中间的双闪车有问题,他掉头就跑,三分钟后那辆车炸了。第三次,就是现在。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老猫蹲在他那间“办公室”里——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城中村一栋自建房的阁楼,窗外正对着一条污水河,河面上漂着烂菜叶子和泡沫饭盒,风一吹,酸臭味混着河边的桂花香一起涌进来,甜里带馊,馊里带甜,闻久了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嗅觉错乱。阁楼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两台老式台式机,屏幕的显像管已经老化到发黄;三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账本、光盘、拆了一半的硬盘;地上散落着泡面碗和空烟盒,烟盒被撕开了摊平,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号和数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直在嗡嗡响,每隔十几秒就闪一下,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一部出了故障的老电影。
老猫蹲在一把转椅上——转椅的升降杆坏了,只能维持一个偏低的高度,他蹲在上面,膝盖几乎跟肩膀平齐,像一只蜷在树枝上的瘦猫。他的右手在敲键盘,左手举着一碗泡面,面已经泡了四十分钟,汤被吸干了,面条涨成了一坨软塌塌的碳水化合物,他浑然不觉,用叉子戳着那坨面,戳一下,吃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加密名单。名单不长,总共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一个代号。
这份名单,是他过去三个月里用命换来的。
老猫的主业是倒卖情报。江城的黑市情报交易,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大到跨国企业的商业标底,小到某个处长的婚外之情开房记录,只要出得起价,他就能弄得到。但这三个月,他没接任何外单。三个月前,那个叫夏晚星的女人找到他,没有用老地方,没有走暗号,直接在他楼下那个卖酸辣粉的摊子上坐下,对着一碗酸辣粉说了一句——“老猫,帮我查个人。”
他当时很不爽。不是因为她来找他,是因为她搅了他吃酸辣粉的心情。他那碗酸辣粉加了双份肥肠、双份花生碎,正准备好好享受,结果她一句话就让那碗粉变得索然无味。因为他看到了她递过来的那张照片。一张泛黄的证件照,上面的人穿着老式警服,浓眉,深目,嘴唇抿得很紧,左边眉骨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老猫认得这个人。这个人姓陈,叫陈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认得那张脸。多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在境外见过这个人,只见过一次,那人在雨里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恰好落在了躲在墙根啃面包的他身上。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然后车门关上了。但老猫记住了一件事——那人的右耳耳垂缺了一小块。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
“查他什么?”老猫当时问。
“查他是不是还活着。”夏晚星说。
老猫放下叉子,把碗推到一边。碗底在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没有说“这人是烈士”、没有说“你找错人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干他这一行的,什么事没见过?死人复活?那不叫事儿。他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他见过一个人被他的“死亡”记录在三个国家的户籍系统里,结果那人现在在海南开民宿,每年双十一还给他寄椰子糖。所以证件照上的人还活着,他一点都不意外。但“活着”和“还活着”是两回事。活着,是肉身还在。还活着,是还在战斗。
名单上的人,都在战斗。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名字都烂熟于心。然后他关了电脑,把U盘从机箱后面拔出来,放进了一个烟盒里。烟盒是“红塔山”的,里面还有三根烟,他把U盘塞在烟卷下面,盖上盒盖,放进口袋。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污水河在夜色里泛着油腻的光泽,对岸的城中村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拆迁,挖掘机的长臂伸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只睡着了的长颈鹿。更远处,江城的CBD灯火通明,几栋超高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滚动着巨大的LED广告,光污染把半边天空映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老猫看着那片灯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多年前在境外,那个姓陈的人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刻意。像是知道墙根底下有人在看,所以回头确认一下。确认什么?确认看的人是谁?还是确认看的人还活着?他一直没想明白。
“老猫啊老猫,”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这辈子就毁在好奇心太大。换个行业去卖保险,早发财了。卖保险需要你这么拼命吗?不需要。卖保险只需要脸皮厚。你脸皮不厚吗?你脸皮很厚。那你为什么不去卖保险?”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卖保险没意思。”
他嘿嘿笑了一声,把烟头踩灭在鞋底下。然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穿上外套,往口袋里塞了三样东西:手机、钱包、那个红塔山烟盒。手机是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贪吃蛇都没有。钱包是破的,边角开线,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过期的超市会员卡。烟盒里装着U盘和三根烟。他拍了拍三个口袋,确认三样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然后拉开门,下了楼。
今晚的接头地点是一家烧烤摊。在江边,靠近废弃的四号码头。
他选这个地方有三个原因。第一,人杂。码头上干活的、值夜班的、睡不着出来喝酒的,什么人都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第二,出口多。前后左右四条巷子,两分钟之内能跑出五条不同的路线。第三,烧烤摊的老板是他老熟人,炒的一手好田螺,而且嘴很严——不是职业道德,是天生不爱说话,老猫认识他五年了,除了“要辣吗”“多收五块”之外,没听他说过超过十个字的句子。
老猫到的时候,烧烤摊已经坐了好几桌。他选了最靠江边的一张塑料桌,背对着墙,面朝着江,左手边是烧烤架和炒田螺的铁锅,右手边是通往码头的碎石路。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让后背更贴近墙壁,然后冲老板喊了一声:“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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