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方向 (第2/2页)
几十万东北军撤进了关内,把那些几千年来都属于中国人的一切,让给了几万日本关东军。
从那天起,东北不属于任何中国人了。它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他拼死护住的长沙,在当权者眼里不过是随时可弃之城。
他以为他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以为守住长沙就是守住一方百姓。
现在的张启山不敢确定了。
孙先生的讲义言犹在耳。
“民国应该是自由之国,自由是民众的天赋人权。可民国六年来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只有当权者的自由!权力大的有大的自由,权力小的有小的自由,民众没有权力,没有自由。”
张启山站在台下的人群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站在那里把孙先生的话一字一句地听完。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可以追随的人,找到了值得为之奋斗的事业。
可如今方向还是那个方向,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事业也不再是他以为的那个事业了。
“民国应该是博爱之国!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孙先生还说过,为什么我们现在这个国家变成了这样?
因为国民睡着了。
国民为什么睡着了?
因为当权者让他们睡,他们没办法醒来。
他们醒了会看到什么?会看到自己的土地被别人占了,自己的房子被别人烧了,自己的家人被别人杀了。
看到这些以后呢?他们能做什么?他们没有枪,没有炮,没有兵,没有权。
国民也只能继续睡,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启山人生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他选择从军,追随孙先生,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替他选。
现在他不确定自己选的是不是对的、这个国家还有没有希望。
天亮了。
*
张启山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
楼下,队伍已经在街上了。
士兵们蹲在路两边吃干粮,炊事班的人在街角支了一口大锅,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张小鱼站在街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点名,点一个应一声。
张日山蹲在路边啃馒头。
张启山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张小鱼先看见了他,把名单夹在腋下,朝他敬了个礼。
张日山把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也敬了个礼。
“佛爷,队伍整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小鱼的眼下有一圈青黑,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有几处已经结了血痂。
张启山点了点头,他身上的军装也早已被泥水和血渍浸透了。
士兵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他身上。
“出发。”
长沙城还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回到长沙以后会看到什么。
也许,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张启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