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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人官观礼,志在三极院!

  第155章 人官观礼,志在三极院! (第1/2页)
  
  夜幕低垂,繁星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後。
  
  青河乡的上空,距离地面数百丈的罡风层中,一叶扁舟大小的乌篷飞梭正静静悬浮。
  
  飞梭周遭并没有灵光流转,一层极高明的敛息阵法将它的存在彻底抹去,犹如一粒融入黑夜的尘埃。飞梭的甲板上,站着两个人。
  
  两人皆作寻常游商打扮,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不起眼的布袋。
  
  但在此时,两人并未掩饰自身的本来面目与气度。
  
  左侧一人,身形微胖,大拇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品的老坑玉扳指。
  
  他半倚着船舷,目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正津津有味地俯瞰着下方的苏家村。
  
  这位,便是白日里曾去过苏家村「收土产」的王姓游商。
  
  亦是流云镇首富沈立金也要礼让三分,在惠春县有着「王半城」之称的王渊。
  
  同时,他也是百草堂那位亲传大师兄王烨的生父。
  
  右侧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如刀削般冷硬,双手负於身後。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却被他穿出了一种渊淳岳峙的威严。
  
  这便是那位丁姓游商。
  
  也就是从底层【斗级税吏】一路杀出重围,如今手握一方兵权、坐镇流云镇的九品人官,丁毅。两人就这麽站着。
  
  下方的苏家村,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堪称神迹的剧变。
  
  虽隔着数百丈的高空,但以两人的目力,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成千上万个暗金色的小人,正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夜色中穿梭。
  
  推倒土屋,夯实地基,青砖黛瓦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拔地而起。
  
  「有意思。」
  
  王渊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愕,只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这小子,胆子当真是大得没边了。」
  
  「眼下县里为了抓那几个装神弄鬼的淫祀,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
  
  各乡的眼线都撒出去了,就等着抓几个典型回去交差。」
  
  「他倒好………」
  
  王渊摇了摇头,指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焕然一新的村落,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在这个节骨眼上,非但不夹起尾巴做人,反而大张旗鼓地搞出这麽大的阵仗。」
  
  「这哪是盖房子?这分明是在县太爷的眼皮子底下点火把。」
  
  「他就不怕明日一早,县衙的签票就拍在他脸上,给他全族连坐,定个妖言惑众、淫祀敛财的死罪?」丁毅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看着下方那个站在打谷场上、被村民们视若神明的青衫少年,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这股子不管不顾、只凭本心行事的作风………」
  
  丁毅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子官场中人特有的冷硬:
  
  「倒是和你家那位大少爷,如出一辙。」
  
  他侧过头,瞥了王渊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我听闻,这苏秦也是罗姬教习门下的入室弟子?」
  
  「看来,罗姬这挑选弟子的口味,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们师兄弟二人,不仅在道院里风头出尽,这惹麻烦的本事,也是一般无二。」
  
  听到丁毅提起自己的儿子,王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丁大人,看戏归看戏,莫要揭人伤疤。」
  
  王渊冷哼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无奈与气结:
  
  「别提我那个逆子了。」
  
  「整日里把「道不同不相为谋』挂在嘴边,嚷嚷着要跟我划清界限,甚至当着外人的面说要断绝父子关系,嫌我身上铜臭味太重,脏了他的道心。」
  
  王渊越说越来气,手指在船舷上重重敲了两下:
  
  「结果呢?」
  
  「每个月去聚宝社调取高阶灵材的时候,去钱庄支取银票的时候,他哪次手软过?」
  
  「一边骂我老财迷,一边把我给他的资源全盘照收,半点都不客气!」
  
  「老子在外面拚死拚活地攒家底,他倒好,在道院里拿着老子的钱去接济同窗,去装大侠!」「早晚有一天,我得被这兔崽子给气死!」
  
  看着这位在惠春县呼风唤雨的巨富,此刻却像个寻常老父亲一般大吐苦水,丁毅那张冷硬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清官难断家务事。
  
  王家这对父子的别扭关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什麽秘密。
  
  「行了,王老板。」
  
  丁毅收回目光,打断了王渊的抱怨:
  
  「王烨是头强驴,但他有傲的资本。
  
  罗姬能看上他,说明他底子正。
  
  你这笔投资,亏不了。」
  
  王渊叹了口气,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船舷上,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苏家村。
  
  此时,下方的土屋已经尽数被推平,一排排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村民们喜极而泣的微弱声音,顺着夜风隐隐飘上云端。
  
  王渊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偏过头,看向丁毅,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解,甚至是试探:
  
  「丁大人。」
  
  「青河乡是你的辖区。你在这里布了三个月的局,放任大旱不管,纵容蝗灾蔓延……」
  
  「为的,不就是把这水搅浑,把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野神精怪逼出来,好收一网大鱼,作为你年底考评的垫脚石吗?」
  
  王渊的目光落在苏秦那模糊的身影上,声音压低:
  
  「可现在……」
  
  「这小子回来了。先是一场大雨解了旱情,又是一道神通催熟了庄稼,现在连房子都给他们盖好了。」「他这一番折腾,算是把你这三个月布下的网,给捅了个大窟窿。」
  
  「百姓吃饱了,穿暖了,谁还会去信那些淫祀邪神?你那用来钓鱼的饵,全被他给毁了。」王渊盯着丁毅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愤怒的痕迹:
  
  「按理说,他断了你的政绩,坏了你的谋划,你此时应该雷霆震怒,立刻调兵遣将将他拿下才是。」「可你非但没有恼怒……」
  
  「刚才在村里探查时,反而对他的所作所为颇为赞赏。」
  
  「丁大人,这……可不符合你这位「铁面判官』的行事作风啊。」
  
  王渊问得直接。
  
  在商言商,他必须摸清楚这位实权人物对苏秦的真实态度。
  
  这不仅关乎到他下一步的投资方向,也关乎到他儿子王烨所在的那个小圈子的安危。
  
  面对王渊的质问,丁毅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已经成型的村落,夜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摆。
  
  良久,丁毅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冷酷:
  
  「王大人,你只看到了网破了。」
  
  「却没看到,这网里的鱼,已经肥了。」
  
  丁毅转过身,背靠着船舷,目光深邃:
  
  「三个月的时间,这青河乡的地界上,那些该露头的野神,早就露头了。
  
  该收集的证据,我也早就收集齐了。」
  
  「这张网,本身就已经到了该收的时刻。」
  
  「他苏秦就算今日不回来,明日,我的捕快也会下乡拿人。」
  
  「所以,他破不破这张网,对我而言,影响并不大。」
  
  「更何况……」
  
  丁毅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着对天地规则的敬畏,也有着对某种高明手段的叹服。
  
  「他不仅不是个愣头青。」
  
  「相反,他是个极懂规矩、极会做人的人。」
  
  丁毅擡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他破了我的网,断了我原本预期中的一部分「政绩』。」
  
  「但他……」
  
  「却给了我一份,远比那几个野神精怪加起来,还要丰厚许多的一一【功德】!」
  
  随着丁毅的话音落下。
  
  「嗡」
  
  一股玄之又玄、无法用肉眼直视,却能被神魂清晰感知到的气息,在他的掌心之中缓缓汇聚。那是一团呈现出淡黄色的气运光晕。
  
  它不刺眼,也没有丝毫的破坏力。但它出现的瞬间,这高空之上的罡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在那团光晕之中,隐隐能够听到无数百姓的祈福声、欢笑声,以及对这方天地风调雨顺的感恩。王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丁毅手中的那团淡黄色光晕,鼻翼微动,仿佛嗅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味道。
  
  「这气息……」
  
  王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果倒置……强行嫁接……」
  
  「这是七品灵筑一一【占天阵】的气息!」
  
  王渊猛地擡起头,看向丁毅,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他竞然动用了占天阵?!」
  
  「而且……」
  
  王渊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闭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着阵法推演的因果去做……」
  
  「他在这下界所做的一切大兴土木、施恩於民的举动,原本是犯忌讳的「淫祀』之举。」
  
  「但在占天阵的规则扭曲之下……」
  
  「这些改善民生所产生的庞大愿力与功德,并没有全部归於他自身。」
  
  「而是被强行分出了一股最精纯的本源,顺着这大周仙朝的官僚法网,自动嫁接到了你这个「流云镇巡检』的官印之上?!」
  
  王渊看着丁毅手中那团沉甸甸的功德气运,终於明白了这位铁面巡检为何不怒反喜。
  
  在官场,政绩分两种。
  
  一种是杀出来的,比如抓捕淫祀、平定叛乱,这叫「武功」。
  
  另一种是养出来的,比如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这叫「文治」。
  
  大灾之年,流云镇辖区内竞然出了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甚至住上了青砖瓦房的「祥瑞之村」。只要丁毅在年底的述职摺子上提笔写上一句「教化有方,百艺惠民」。
  
  这团实打实的功德气运,便是最好的铁证!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政绩,比他去深山老林里抓野神还要来得稳当,还要让上头的主官赏识!「给得太多了………」
  
  丁毅看着掌心那团还在不断壮大的玄黄之气,缓缓合拢五指,将其纳入体内。
  
  他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感慨与叹服: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
  
  「他吃肉,绝不会让我这个地头蛇连汤都喝不上。」
  
  「不但补了我收网提前的损失,还多给了我这麽大一笔盈余。」
  
  丁毅走到船舷边,俯视着下方那个正在和村民们谈笑的青衫少年。
  
  「占天阵,七品灵筑。每一次开启,不仅需要海量的功勳点,更需要承载极其恐怖的因果反噬。」「一个刚入二级院的新生,不仅有魄力去开启它,更能将这倒果为因的手段,运用到这等滴水不漏、润物无声的境界……」
  
  「将一场死局,硬生生下成了一盘和气生财的双赢之局。」
  
  丁毅收回目光,双手负後,夜风吹动他的衣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对未来极深的期许:
  
  「此子,不简单。」
  
  「这过路费,他给得足,给得体面。」
  
  「我丁毅,承他这个情。」
  
  月色如练,洒在新落成的青砖黛瓦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冷光。
  
  苏家村的打谷场上。
  
  苏秦立於人群中央,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带温润的笑意,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位上前道谢的乡亲。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恩姿态,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安抚着他们那颗在灾荒与变故中受尽了惊吓的心。「李婶,这新房的火炕我都让「匠人』盘得极厚实,您那老寒腿,今年冬天该能熬得舒坦些了。」「铁牛哥,那些青玉稻的粮种,我都留好了份额。
  
  等这地稍微歇两日,地气缓过来,咱们就接着种。」
  
  一句句家常的叮嘱,就像是一股股暖流,熨帖着每一个村民的脏腑。
  
  而在苏秦那看似平静温和的表象之下,他的识海深处,却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激荡。
  
  「嗡」
  
  那座由愿力金沙堆砌而成的九层浮屠金塔,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惊人的频率震颤着。
  
  塔尖之上,那株早已蜕变至五级道成、却因为先前灌顶而显得内里空虚的【万愿穗】,此刻正贪婪地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愿力洪流。
  
  这些愿力,不同於以往那种带着求生绝望的惨烈。
  
  它变得纯粹、厚重,且源源不断。
  
  那是几百口人在安居乐业後,发自内心的感恩与信仰。
  
  是他们看着那遮风挡雨的新居,摸着那结实平整的砖墙时,由衷生出的归属感与对未来的期盼。淡蓝色的光幕在苏秦的视网膜边缘悄然浮现,一行行金色的数据在欢快地跳动。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10/5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35/5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80/500)】
  
  看着那不断攀升的进度条,苏秦的心底,并没有生出太多的狂喜,反而有一种理当如此的平静。五级道成的【万愿穗】,其容量之大,宛如深渊。
  
  若是靠着平时那点零星的香火供奉,哪怕是一两年也未必能填满这五百点的巨大缺口。
  
  但今夜,他以雷霆手段,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改天换地」。
  
  这种近乎神迹的恩赐,所激发的群体愿力,其浓度和质量,远超常理。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120/500)】。
  
  数据跳动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稳定在这个刻度上。
  
  苏秦暗自点头。
  
  「一百二十点。」
  
  「这仅仅是一个晚上的爆发。虽然势头暂缓,但只要这青砖大瓦房还在,只要那青玉稻还在田里生根发芽……
  
  「这股愿力,就会像细水长流一般,日夜不息地滋养着我的道基。」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在凡俗世界中紮下的第一根「锚」。
  
  黄秋负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去打扰苏秦与村民们的寒暄,只是那一双常年透着精明与市侩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看着那些对着苏秦千恩万谢、甚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村民,又看了看苏秦那副宠辱不惊、宛如春风化雨般的从容气度。
  
  「这便是……民心所向麽。」
  
  黄秋在心中低声呢喃,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在县衙里当了六年的差,见过太多的官老爷。
  
  那些人出门前呼後拥,耀武扬威,百姓见之无不跪地磕头,口称「青天」。
  
  但他知道,那不是敬,那是畏;那磕头声里,藏着的是恐惧和怨恨。
  
  可在这里,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真真切切的「依附」,是一种将身家性命与眼前这少年死死绑定在一起的决然。
  
  「这小子………」
  
  黄秋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飞马铜牌,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敬畏:
  
  「他才不过初入二级院,甚至连个正经的官身都还没有。」
  
  「但在这一方水土之上,他所凝聚的「势』,竟已压过了那些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吏,甚至………」黄秋擡头望了望县城的方向:
  
  「甚至比县太爷那虚无缥缈的官威,还要来得实在。」
  
  这种人,若是真的让他入了三级院,拿到了那方代表着天地权柄的官印……
  
  这青云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就在黄秋暗自思忖,苏秦也正与二牛等人交代着後续修缮事宜的温馨时刻。
  
  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祠堂的方向传来,瞬间撕裂了这夜色的祥和。「秦娃子!不好了!」
  
  李庚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全无血色,就连手里那杆从不离身的旱菸袋,都不知掉在了何处。他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抓住苏秦的衣袖,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三……三叔公他……」
  
  「出事了!」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闷雷,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还沉浸在新房喜悦中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空气中弥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苏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反手扶住李庚那微微发抖的胳膊,声音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人在哪?带我去。」
  
  李庚咽了口唾沫,指着祠堂後方的一间偏屋,声音发颤:
  
  「在……在屋里。刚才俺去叫他老人家出来看新房,一推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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