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风雨欲来 (第2/2页)
信刚送出,宫里来了人,传赵机入宫。
垂拱殿内,赵光义面色凝重,将一份密奏递给赵机。
“你看看这个。”
赵机接过,是皇城司的密报:辽东女真部落近日异动,数个部落联合,似在酝酿什么。更可疑的是,女真使者曾秘密会见辽国南京留守司的官员。
“女真……”赵机心中一凛。在这个时代,女真还未崛起,但已开始活动。
“陛下,女真之事,需警惕,但眼下首要仍是蓬莱岛和江南。”
“朕知道。”赵光义点头,“但女真异动,可能与辽国内乱有关。承天太后病重,辽主年幼,萧干余党蠢蠢欲动。若辽国内乱,女真趁机坐大……”
“那正是我朝收复燕云的良机。”赵机接口道。
赵光义眼睛一亮:“赵卿也这么想?”
“是。”赵机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稳住内部,解决蓬莱岛的威胁。否则两面受敌,难以兼顾。”
“你说得对。”赵光义沉吟,“朕已命曹彬整训河北边军,潘美整顿山西防务。一旦时机成熟,便可北上。但江南的新政……真的没问题吗?”
“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赵机将应对之策禀报。
赵光义听罢,满意点头:“赵卿办事,朕放心。只是……朕听说寿王要入你的学堂?”
“是。殿下有心向学,臣以为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赵光义笑了,“德昌这孩子,经历此事后成熟不少。你多教他些真本事,将来……或可大用。”
这话意味深长。赵机明白,皇帝这是在为未来布局。
“臣定当尽心。”
离开皇宫,赵机没有回开封府,而是去了枢密院。他要调阅辽国和女真的最新情报。
枢密院档案库内,赵机找到了近半年的边报。其中一份引起他的注意:太平兴国六年冬,辽国北院枢密副使耶律斜轸曾秘密巡视辽东,期间会见了几位女真酋长。之后,女真部落便停止了相互攻伐,开始联合。
耶律斜轸……赵机记得此人。他是萧太后的亲信,精明务实,主张对宋缓和。他联络女真,是想做什么?牵制辽国内部的反对势力?还是……
“赵府尹,”吴元载走了进来,“你也来看这些?”
“吴公。”赵机行礼,“下官想了解辽国近况。”
吴元载走到地图前,指着辽东:“耶律斜轸是个聪明人。他联络女真,是想以夷制夷——用女真牵制室韦、渤海等部,稳固辽东。但女真野心不小,恐养虎为患。”
“辽国内部现在如何?”
“承天太后病重,已半月未公开露面。”吴元载低声道,“辽主耶律隆绪才十二岁,难以亲政。南院宰相韩德让把持朝政,与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矛盾日深。萧干余党则在暗中活动,想救出萧干。”
辽国内部不稳,这确实是机会。但赵机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吴公,萧干余党与‘三爷’组织有勾结。若他们趁乱起事,会否影响辽国政局?”
“必然会影响。”吴元载面色凝重,“若萧干复出,必主战。届时宋辽战端再启,我朝虽不惧,但会打乱收复燕云的部署。”
所以必须尽快解决“三爷”组织的威胁。赵机心中紧迫感更强了。
“吴公,下官请调一支精兵,驻防登州,以防蓬莱岛突袭。”
“准。”吴元载果断道,“就从真定府调兵,让曹珝带队。他熟悉海防,又在河北历练多年,可当此任。”
曹珝……确实是最佳人选。
五月底,曹珝率三千精锐从真定府出发,前往登州。与此同时,赵机在汴京加紧推行新政。
格物学堂正式开课,寿王赵德昌以普通学子身份入学,每日与同窗一起听课、讨论、做实验。此事在朝中引起不小震动,但皇帝力挺,反对者也只能私下议论。
六月初,江南传来好消息:在苏若芷的斡旋下,罢市的商铺陆续开门,商税改革得以继续推行。那几个煽动罢市的家族,见势不妙,也收敛了许多。
但坏消息也随之而来:登州高琼派出的第二艘侦察船,在黑水沟失踪,船上十名水手无一生还。
“末将疑心,水下确有工事,且守卫森严。”高琼在信中说,“已暂停探查,待曹将军抵达后再做打算。”
赵机批复:安全第一,不可再冒险。
六月中旬,曹珝抵达登州。他立即巡视海防,整训水军,并亲自乘船出海,观察黑水沟海域。
“此地水流诡异,暗礁密布,确易设伏。”曹珝写信给赵机,“末将以为,敌军若从此处出击,可直扑明州、泉州。已命水军加强戒备,并设瞭望哨于沿海高处,日夜监视。”
赵机稍感安心。有曹珝在,东海防线应能稳固。
但就在此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六月二十,深夜,开封府衙。
赵机正在批阅文书,忽然烛火摇曳,一个黑影从窗外掠过。
“谁?!”陈武拔刀护在赵机身前。
窗户无声打开,一个黑衣人跃入室内。陈武正要出手,那人却扯下面罩——
“墨璇前辈?!”赵机惊呼。
眼前的墨璇衣衫褴褛,左臂包扎着,血迹斑斑。他面色苍白,气息急促,显然受了重伤。
“赵……赵机……”墨璇勉强站稳,“快……快通知朝廷……墨翟……他提前行动了……”
“什么?!”
“八月……等不到八月了……”墨璇咳出一口血,“七月初七……七夕之夜……他会发动全面进攻……水陆并进……”
赵机急忙扶他坐下:“前辈,你慢慢说。陈武,叫钱院判来!”
“没时间了……”墨璇抓住赵机的手,“听我说……墨翟的船队分三路:一路攻登州,一路攻明州,还有一路……走内河,直捣汴京!”
“内河?!”
“他挖了一条运河……从长江通淮河,再从淮河通汴河……”墨璇气息越来越弱,“我本想阻止……但被他发现……他……他已经疯了……”
话音刚落,墨璇晕了过去。
钱乙很快赶到,紧急救治。诊断结果:左臂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且内脏受损,情况危殆。
“必须静养,不能移动。”钱乙沉声道,“下官会尽力救治,但能否醒来,就看天意了。”
赵机心情沉重。墨璇拼死回来报信,这份情义,他记下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危机。
七月初七,只剩半个月!
赵机立即行动。他连夜入宫,禀报皇帝;同时传令各地,进入战备状态。
垂拱殿内,灯火通明。赵光义、吴元载、吕端、张齐贤等重臣齐聚,面色凝重。
“墨璇所言可信否?”赵光义问。
“宁可信其有。”吴元载道,“登州、明州水军需立即加强。至于内河航道……臣即刻派人沿汴河、淮河巡查。”
“臣建议,”赵机开口,“在汴京举行七夕灯会,照常进行,以安民心。但暗中调集禁军,加强城防,尤其注意水路。”
“准。”赵光义果断下令,“吴卿,你总揽军务;赵卿,你负责汴京防务;吕相,你坐镇朝堂,稳定人心。”
“臣等领旨!”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而赵机知道,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较量,更是理念的碰撞。
墨翟想要用武力推行他的乌托邦,而他,要用事实证明,温和改革才是正道。
夜深了,赵机站在开封府衙的高楼上,望着这座沉睡的城池。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但他相信,黎明终会到来。
为了这个时代,为了那些他爱的人,也为了……对得起墨璇的托付。
这一战,他必须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