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2章 信字头上一把刀,人心隔肚皮 (第1/2页)
巴刀鱼三天没开张了。
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后厨那口祖传的铁锅,锅底裂了一道缝。不是普通的缝,是泛着黑气的那种,拿手一摸,指尖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把锅翻过来看,锅底上嵌着一粒米。一粒黑色的米,比芝麻还小,嵌在铁里面,像是从锅底长出来的。
他认得这粒米。
三天前,一个穿灰布衣裳的老头来店里吃饭。老头点了店里最便宜的一道菜,酸辣土豆丝,八块钱。巴刀鱼在后厨炒菜的时候,锅底忽然烫得邪乎,他低头一看,锅底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画的东西他看不懂,只觉得眼睛发疼。他把符揭下来,符就在他手里化成了灰。灰落进锅里,跟土豆丝炒在了一起。
他把那盘土豆丝倒进了垃圾桶。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八块钱,压在一粒黑米下面。
从那以后,锅就开始裂。裂缝一天比一天长,黑气一天比一天浓。巴刀鱼试过用玄力去堵,玄力一碰到那道缝,就像水泼进了沙子,瞬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酸菜汤说,这是食魇教的“噬器咒”。种在厨具上,吸厨师的玄力,吸到锅碎人废为止。解法只有一个——找到下咒的人,让他亲手把咒收回去。或者,把他打服,咒自己就散了。
巴刀鱼找了三天,没找到那个灰衣老头。
倒是找到了另一个东西。
那是一封信,塞在店门缝里,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拆开,里面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写的是——“城西老酱园,今夜子时,一个人来。”
字是用酱油写的,纸都洇透了,散发着一股咸腥味。
巴刀鱼把信给酸菜汤看了。酸菜汤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说:“这他妈是请君入瓮。”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锅快碎了。”
酸菜汤不说话了。他看着巴刀鱼,巴刀鱼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酸菜汤移开了目光,骂了一句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巴刀鱼,说:“子时是吧。我跟你一起去。”
“信上说一个人。”
“你一个人去,回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了。”酸菜汤回过头,脸上挂着那种他特有的、像是要把全世界都得罪了的笑容,“一个你,一个你的尸体。”
巴刀鱼没忍住,笑了。
酸菜汤这个人,嘴巴比锅底还黑,心却比谁都热。他骂你的时候,是怕你吃亏。他损你的时候,是怕你逞能。他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每一次,他都在。
娃娃鱼也来了。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猫。猫是野猫,前几天下雨的时候躲进店里来的,赖着不走了。娃娃鱼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酱油”,因为它的毛色像老抽。她抱着猫,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巴刀鱼。
巴刀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看什么?”
“看你怎么去送死。”娃娃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你死了,我就把酱油带走。它跟着你没前途。”
巴刀鱼差点被她气笑了。
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娃娃鱼不是在开玩笑。这丫头天生一双“读心眼”,能看见别人心里的东西。她说什么,就是她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什么了?”巴刀鱼问她。
娃娃鱼低下头,摸了摸酱油的耳朵。酱油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酱园里有七个人。”她说,“六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明处的六个,三个在院子里,两个在屋檐下,一个在酱缸后面。暗处的那个……”
她停了一下。
“暗处的那个,我看不见他的心。”
巴刀鱼的心沉了一下。
娃娃鱼的读心眼,虽然不是万能的,但能让她看不见心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修为远超她的玄者,用一种叫“闭心术”的法子把心思锁住了。另一种……
是死人。
晚上十一点,巴刀鱼出门了。
他没有让酸菜汤和娃娃鱼跟着。不是逞能,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那个灰衣老头想要他的命,三天前在店里就能动手。那盘酸辣土豆丝,老头点了没吃,符也没直接下在他身上,而是下在锅上。这说明老头不是来杀他的,是来逼他的。逼他去城西老酱园。
既然是逼,那就去。
去看看这口锅里,到底煮着什么。
城西老酱园,这地方巴刀鱼听说过,但从来没去过。它藏在老城区最深的那条巷子里,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清朝留下来的老墙,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酱园的门是木头的,门板被岁月腌成了深褐色,上面挂着一块匾,匾上三个字——“顺兴酱园”。
字是颜体,写得胖乎乎的,看着喜庆。可门缝里透出来的那股气味,一点都不喜庆。
不是酱香。
是血腥味。
巴刀鱼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有人从很深很深的梦里被叫醒了。
院子里果然有三个人。一个坐在井边,一个蹲在酱缸上,一个靠着老槐树。三个人都穿着灰布衣裳,跟三天前那个老头一模一样。他们看见巴刀鱼进来,谁也没动,像是三个摆在那里的泥人。
屋檐下还有两个,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酱缸后面那个,巴刀鱼也看见了。那人蹲着,只露出半个脑袋,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看不清脸。
七个。娃娃鱼说的七个,全对上了。
巴刀鱼站在院子中间,把手里那口裂了缝的铁锅往地上一放。锅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裂缝里的黑气窜出来,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锅我带来了。”他说,“下咒的人呢?”
没人回答。
井边那个人忽然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用腿撑起来的,是直挺挺地、像一根木桩被人从地里拔出来一样,整个身子同时离地。
他走到巴刀鱼面前,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杀人的刀,是厨刀。刀身窄长,刀刃薄得透光,是一把切丝用的片刀。
他把刀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没接。
“什么意思?”
那人没说话,转身走到酱缸前,把缸盖掀开了。
缸里不是酱。
是米。满满一缸的米,黑色的米,跟嵌在巴刀鱼锅底的那粒一模一样。月光照在黑米上,米粒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荧光,像是无数只黑色的眼睛,在缸底睁着。
巴刀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认得这种米。
玄厨协会的禁册上记载过这种东西。它叫“噬玄米”,不是种出来的,是炼出来的。用一百种食材的怨气,混合玄者的精血,在极阴之地埋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出一粒。一粒噬玄米,就能污染一整锅食材,让吃下去的人玄力紊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筋脉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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