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返璞 (第2/2页)
匡苕子扭了身子说:“啊呀,我差点被恽道恺动剪子剪号码头,假如真的剪了,当时头脑再短了路,说不定我眼下倒做尼姑拿个木鱼念阿弥陀佛了。嗯啦,我做老百姓,就得跟当地的女人一样的打扮,土气的好,所以我还叫土名字嘛。你们可别看我好手好脚的,一操心烦神,身上就发了疼痛,随后头就昏厥过去。柳云高医生对我说,你今后就不能做操心事,说的南走北奔,动都不能动,跑路都无意识跌跟头,只有在家里烧烧煮煮还差不多。我想呀,我再在上面做干部,一旦误了事,头上就有辫子,如若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把揪住了,没完没了,那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我匡苕子算是服死了,自己人下毒手的那个滋味真叫我受够了。”
韩粉英眯着眼说:“苕子,你头上往后招的短发顺在鬏儿的上方,跟结巴鬏差不多,看起来也是一种时尚。”芮巧玲说:“匡政委原先梳的鸭屁股头,这是她留得长的,留得短的话,鬏儿就不怎么好盘。嗯啦,以后我不当干部的话,把头发留长一些,也像匡政委这么个梳法。”韩粉英接过口说:“严秋英她盘的鬏儿也是这么个盘法,说的她身上有病患,以后不当干部,下来死心塌地做个老百姓,过正常的乡下女人生活。”
巫萍说:“苕子呀,你过了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今后的路程还很长,当真就死心塌地在这里做个山里的村妇?”匡苕子笑着说:“做个普通的山里农妇有什么不好,无牵无挂,眼下这个豆腐坊实际就是世外桃源,我需要清静啊。我有三四个姐妹开店,我资助她们,她们做生意发达起来,都要给我份子钱。我听随她们怎么给。……巫萍呀,并不是我灰心伤气,而是我的身体本钱玩得差不多了,病患发作起来简直就是个废人。虽说抗日战争还在进行,新中国还不曾建立起来,按理说,我要出山。但我身体就是不允许,第二是性格不允许。我不愿意尸位素餐做官当老爷。我跟慕容荷还有个不同,不管多么失落,绝对不会得遁入空门削发做尼姑,枯守残灯,敲敲木鱼老念个阿弥陀佛。就做个普通的婆妈妈吧。采菊东篱下,悠然望南山。这多惬意的呀!就是个仙家,也不过如此。”
巫萍摸着短发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退下来。我身上伤患也不小啊。睡觉的时候翻不过身,遇到阴天,浑身捆绑。有时候看文件,眼前陡然一黑,什么都望不见。……年鹏举他们把我关在鸡窝里过了一夜,闻臭鸡子屎不谈,身子一点都转不弯来。吊在二梁榜过夜,一点也不敢动呀。关粉桂被恽道恺一巴掌打倒在地上,还踢了两脚,现在她老喊身上疼痛,着阴天。严秋英说她被塞进狗窝里过了一夜,如同睡在棺材里那种感受,根本动不了身子。挨斗的时候,我们颈项里都挂大牌子,自己的名字打红八叉子,就像上杀场,什么自尊都没有了。”
芮巧玲说:“我不曾吃到这些死苦,就是被抽打嘴巴子,戴高帽,站大凳,跪在台上受罪。是的,我们被揪斗的时候,牌子的名字打八叉,鲜红的,跑起来脚着不到地,快得不得了,真的像推上杀场。”
巫萍说:“他们对我们这些人叫个精神上凌辱,肉体上折磨,不过那个日子最终还是被我们挨过去了,……匡苕子,你够晓得呀,收复薛城的时候,那个林根轩跟他叔伯哥哥林根茂两人都被我新四军击毙,家里也没个人出来给他们弟兄俩收尸。最后没办法,就把这弟兄俩一起埋到荒山冈上,立了个碑,上面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以便后来林家门族来人祭奠。”
匡苕子摆着头说:“多行不义必自毙,难兄难弟,可怜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