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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0章 绣针藏祸心,沪上风雨来

  第0570章 绣针藏祸心,沪上风雨来 (第1/2页)
  
  沪上初秋,暑气未褪,风里却已染了几分凉薄的秋意。
  
  十里洋场依旧繁华喧嚣,黄浦江面舟船往来不息,租界内外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便映得半座城池流光璀璨。可这片外人眼中的锦绣盛景之下,从来都藏着无尽的倾轧算计、明暗纷争。
  
  有人凭一身本事逆风翻盘,有人靠阴诡手段釜底抽薪,尤其是行当林立的市井坊间,看似温和的手艺行当,内里的争名夺利、排外挤兑,从不少半分。
  
  城南小绣坊,青砖矮墙,木窗素帘,没有大工坊的气派奢华,却凭一手独绝的江南绣艺,近段时间在沪上绣行悄然站稳了脚跟。
  
  这里便是阿贝落脚谋生、扎根打拼的方寸之地。
  
  晨间天光微亮,绣坊内便已是一片静谧忙碌的景象。
  
  几扇木窗尽数敞开,清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丝线流苏,带着窗外淡淡的草木清香,冲淡了屋内常年萦绕的浆糊与绸缎气息。十余张绣桌整齐排布,坊内几名学徒垂首伏案,指尖银针翻飞,走线规整,针脚细密,皆是跟着阿贝潜心学艺的底层姑娘。
  
  最正中的绣桌前,莫晓贝贝一身素色布衫,长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利落干净,不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明朗。
  
  相较于沪上名门闺秀的温婉娇柔,她身上带着江南水乡养出的通透灵气,更藏着历经风霜打磨出的爽朗韧劲。眉眼干净却不怯懦,身姿挺拔从无卑微,哪怕身居市井小坊,做着手艺营生,也自有一身坦荡风骨。
  
  她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指间彩线流转,起落翻飞间,没有半分滞涩。
  
  桌面上铺着一方上等月白软缎,缎面之上,已有浅浅成型的水乡秋渡图景。远山含黛,流水含烟,乌篷船隐于薄雾之间,一针一线皆是细腻入微,将江南秋水的温柔空灵、静谧悠远,尽数凝于尺幅绸缎之上。
  
  旁人刺绣,重形重色,循规蹈矩,复刻前人旧样。
  
  唯独贝贝的绣艺,藏着独一份灵气与风骨。
  
  她自小跟着江南养母学绣,在水乡烟雨里长大,看遍晨雾暮霞、渔舟唱晚,所见皆是鲜活烟火,所绣皆是真心实景。针脚里藏着山河灵气,线色中带着烟火温度,是学堂刻板教习学不来的意境,也是沪上一众守旧绣娘难以企及的境界。
  
  “贝姐姐,你这副《秋渡烟江》,怕是又要惊艳整个沪上绣行了。”
  
  身旁年纪最小的学徒抬眸望着缎面,满眼艳羡,轻声赞叹,“之前的《水乡晨雾》拿下博览会金奖,已经让不少大工坊眼红,这副新作若是展出,怕是没人能比得过。”
  
  闻言,贝贝指尖未停,绣针依旧稳稳起落,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淡笑。
  
  “不过是糊口的手艺罢了。”
  
  她性子素来通透淡然,从不恃技张扬,也不贪慕虚名浮华。
  
  初来沪上,她只为赚取医药费,救治重伤卧床的养父莫老憨。一路跌撞碰壁,受尽冷眼欺辱,凭着一手刺绣手艺站稳脚跟,从街头摆摊的落魄乡女,到撑起一方小绣坊的掌事人,其中辛酸苦楚,唯有自己心知。
  
  虚名荣誉,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绝非立身根本。
  
  能安稳营生,能养活自己,能报答养父母养育之恩,能在这座举目无亲的繁华大城站稳脚跟,便足矣。
  
  可她通透不争,旁人却未必愿意让她安稳立足。
  
  这些日子,随着她的绣名渐起,小绣坊生意日渐红火,客源络绎不绝,反倒成了沪上诸多老牌绣坊、大型工坊的眼中钉、肉中刺。
  
  自古同行多相妒。
  
  尤其是她这般凭空崛起、无依无靠、出身乡野,却凭一己之力碾压一众深耕沪上多年的老手艺人,更是触碰到了不少人的利益蛋糕。
  
  原本属于老牌绣坊的高端定制客源、展会名额、商号合作,渐渐被这间不起眼的城南小坊分流。
  
  嫉妒、排挤、窥探、算计,早已在暗处悄然滋生,层层缠绕,只待一个时机,便会骤然发难。
  
  贝贝心中并非毫无察觉。
  
  近半月来,坊内屡屡遭遇琐事刁难。
  
  时而有不明之人上门挑刺,刻意诋毁绣品针脚粗糙、配色俗气;时而有原料商贩临时坐地起价,故意断供上等丝线绸缎;时而有街头地痞闲散之人,在坊外徘徊窥探,寻衅滋事。
  
  桩桩件件,看似零散琐碎的意外,实则处处透着刻意人为。
  
  只是她素来坦荡磊落,信奉身正不怕影斜,踏踏实实做手艺,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将这些细碎恶意放在心上,只当是初入沪上,必经的磨砺坎坷。
  
  可她的退让隐忍、低调安分,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软弱可欺。
  
  正午时分,日头渐盛,市井人声喧嚣四起。
  
  就在绣坊众人潜心刺绣、一派安稳之时,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伴着嚣张跋扈的呵斥声,骤然打破了院内的静谧。
  
  “就是这间坊!就是他们家的绣品,掺假糊弄人,败坏沪上绣行规矩!”
  
  “大胆乡野绣娘,不学无术,以次充好,欺瞒客商,今日定要拆了这间黑心小坊!”
  
  粗暴的吆喝声陡然炸响,尖锐刺耳,裹挟着满满的恶意,瞬间传遍整条街巷。
  
  正在刺绣的学徒们皆是心头一慌,指尖动作一滞,纷纷抬眸望向坊门口,眼底藏着慌乱与不安。
  
  贝贝眉心微蹙,缓缓停下手中绣针,抬眸望去。
  
  只见十余名身着短褂、面色凶悍的壮汉,簇拥着三名锦衣妇人,大步汹汹闯入绣坊院内。
  
  为首的妇人年约四十有余,一身织锦旗袍,妆容艳丽,眉眼刻薄,周身带着老牌商号主事的傲慢戾气。她是沪上最大老牌绣坊“锦华阁”的掌事,柳玉茹。
  
  锦华阁扎根沪上十余年,背靠城内老牌商户,客源广、人脉深,向来垄断沪上大半高端绣品生意,眼高于顶,素来瞧不起城南这些小作坊、乡野绣娘。
  
  自从贝贝的绣坊崛起,分流大量高端客源,锦华阁的生意一落千丈,柳玉茹早已心生嫉恨,暗中窥探许久,今日终于寻得由头,上门发难。
  
  柳玉茹目光凌厉扫过院内绣桌,最后死死定格在贝贝身上,眼底轻蔑与怨毒交织,冷声呵斥:
  
  “你便是那个凭着几分野路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乡野绣女阿贝?”
  
  语气极尽鄙夷,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践踏,全然不将贝贝放在眼里。
  
  贝贝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清冷目光迎上对方的戾气,声音平静沉稳:
  
  “我便是这间绣坊掌事阿贝。不知锦华阁掌事今日率众闯我小坊,当众污蔑,所为何事?”
  
  她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身风骨,没有半分面对权贵豪门的卑微怯懦。
  
  这份从容坦荡,落在柳玉茹眼中,反倒愈发刺眼。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无家世无靠山,不过学了几分不入流的野绣手艺,竟敢在沪上立足抢生意,还敢与自己对峙分庭抗礼!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所为何事?”
  
  柳玉茹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身侧随从立刻上前,将一方褶皱的刺绣锦帕狠狠拍在桌案之上。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
  
  “昨日我锦华阁老客户,在你坊定制一方花鸟锦帕,出价不菲,你却用劣质染料、下等丝线糊弄客人!”
  
  “绣品褪色起毛,配色艳俗,针线粗糙,短短一日便损毁变形!你以次充好,掺假牟利,败坏沪上绣行名声,今日我便代整个沪上绣行,清理你这害群之马!”
  
  声音尖锐凌厉,字字控诉,声势浩大,刻意引得街巷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转瞬之间,绣坊门口便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小绣坊是黑心作坊,居然掺假糊弄客人!”
  
  “看着小姑娘清清白白的,没想到心思这么黑!”
  
  “难怪手艺看着别致,原来是靠劣质材料省成本,牟取暴利!”
  
  “锦华阁出手整顿,倒是做了件好事,不然不知多少人被坑!”
  
  流言蜚语瞬间四起,恶意裹挟而来,短短片刻,便将贝贝与小绣坊钉在了“黑心造假、欺客牟利”的耻辱柱上。
  
  坊内几名学徒又慌又气,纷纷上前辩解。
  
  “不是的!我们从不掺假!所有丝线染料都是上等货,绝无劣质材料!”
  
  “每一件绣品都是精工细作,亲自把控,从不糊弄客人!”
  
  “这根本是污蔑!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
  
  可学徒们声音稚嫩微弱,在柳玉茹一众的强势造势、众人的偏见流言之中,根本无人听信,反倒显得苍白无力。
  
  柳玉茹满脸讥讽,眼底满是阴狠得意。
  
  她早已算计周全。
  
  昨日特意安排陌生客商,匿名在小绣坊定制锦帕,随后暗中调换劣质绣品,刻意做旧损毁,今日便以此为铁证,上门发难,意图一举毁掉阿贝的名声,彻底封死这间小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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