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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7章 初到苏州,船到苏州的时候黑了

  第0497章 初到苏州,船到苏州的时候黑了 (第2/2页)
  
  “掌柜的,这个我能绣。”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这批活要求高,你行?”
  
  刘婶在旁边说:“让她试试吧。阿贝的乱针我已经教得差不多了,这几个花样正是她擅长的。”
  
  掌柜的想了想,点了头。
  
  阿贝接了这批活,七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在绣坊绣,晚上带回柴房绣。油灯熬干了两盏,她眼底下熬出了两团乌青。
  
  第七天傍晚,她把最后一块绣品交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变了又变。他放下绣品,看着阿贝,半天没说话。
  
  阿贝心里忐忑:“掌柜的,绣得不好?”
  
  掌柜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这手艺,在我这小庙里屈才了。”
  
  第二天,那个绸缎商来取货。他看了阿贝绣的样品,一言不发,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掌柜的:“这谁绣的?”
  
  掌柜的把阿贝叫过来。
  
  绸缎商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他看了看阿贝,有些意外:“这么年轻?”
  
  阿贝说:“是我绣的。”
  
  绸缎商又把那些绣品翻了一遍,啧啧称奇:“这针法,这配色,有点意思。小姑娘,你跟谁学的乱针?”
  
  “跟这位刘婶学的,根基是我娘教的。”
  
  绸缎商点点头,对掌柜的说:“这批货我很满意。以后我的单子,指定让这姑娘绣。”
  
  掌柜的满脸堆笑,连声答应。
  
  绸缎商走后,掌柜的把阿贝叫到柜台前,从抽屉里多拿出两块银元,推到她面前。
  
  “这次辛苦你了,这是额外的。”
  
  阿贝接过银元,心里一阵激动。加上这两块,她攒了十块了。
  
  掌柜的看了看她,又说:“阿贝,我刚才说的不是客气话。你的手艺在我这确实屈才了。你要是想赚更多的钱,得去更大的地方。”
  
  “什么地方?”
  
  “苏州城里最大的绣坊,叫‘锦华楼’。那里的绣娘一个月能挣五六块银元,手艺拔尖的更多。你要是能进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阿贝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锦华楼。
  
  她爬起来,摸出脖子上的玉佩,在月光下看着。
  
  如果能进去锦华楼,一个月五六块银元,一年就是六七十块。干上一年,给爹治病的钱就有了。
  
  她攥紧了玉佩。
  
  第二天下了工,她就去锦华楼打听。
  
  锦华楼在苏州城最繁华的观前街上,三层高的楼房,门面气派得不得了。门口挂着金字招牌,橱窗里陈列的绣品精美绝伦,有绣好的屏风、挂画、衣裳,样样都是精品。
  
  阿贝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金字招牌,心里有些发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脚上的旧布鞋,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她想到了爹躺在床上的样子,想到了娘站在码头上被风吹乱的白发。
  
  她咬了咬牙,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穿绸缎裙子、挽着发髻的女人迎上来,态度倒客气:“姑娘,看绣品?”
  
  “不是。我来找活做。”
  
  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以为然,但还算礼貌:“姑娘,我们锦华楼不随便招人的。这里面的绣娘,都是苏州城里数得上名号的。”
  
  阿贝说:“我想试试。”
  
  女人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却很有神。
  
  领班的女人赶紧行礼:“沈师傅,这姑娘说要来咱们这找活做。”
  
  沈师傅打量了阿贝一眼:“你有引荐人吗?”
  
  “没有。”
  
  “学过几年?在哪家绣坊做过?”
  
  “从小跟着娘学。现在在瑞祥绣坊做了四个月。”
  
  沈师傅微微皱了皱眉:“瑞祥?没听说过。”
  
  阿贝说:“是个小绣坊,在绣线巷里。”
  
  沈师傅摆了摆手:“姑娘,不是我为难你。锦华楼收人是有规矩的,要么有行里有名望的人引荐,要么在别的大绣坊做到三年以上。你这两样都没有,请回吧。”
  
  阿贝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绣的那几块帕子和最近的一幅习作,双手递过去:“沈师傅,能不能请您看一眼我绣的东西?就看一眼。”
  
  沈师傅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姑娘有些执拗,便接了过来。
  
  她随手翻了翻,准备还给阿贝。
  
  然后她翻到了那一幅习作——一幅乱针绣的《太湖晚霞》。这是阿贝用了整整十天晚上,一盏油灯一杯水,一针一针绣出来的。湖面金光粼粼,远山如黛,天边层层叠叠的云霞,有深有浅,有明有暗,针脚灵动洒脱,颜色过渡自然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沈师傅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阿贝一眼。
  
  这次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这是你绣的?”
  
  阿贝点了点头。
  
  “没人帮你?”
  
  “没有。每天晚上收了工以后,自己在住处绣的。”
  
  沈师傅把绣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好的绣品,正面看的是功夫,背面看的是功力。阿贝的背面针脚虽不及正面那般出彩,但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线头,没有杂乱的跳针。
  
  沈师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我进来。”
  
  阿贝跟着沈师傅穿过前面的店面,走进后面一间宽敞的工作间。里面十几个绣娘正在埋头做活,绣架上绷着大幅的绣品,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每一件都精美绝伦。
  
  阿贝看得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绣品。
  
  沈师傅把她领到一张空着的绣架前,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丝线:“你用这些线,给我绣一朵荷花。不用太大,我只要你绣出荷花的味道来。”
  
  阿贝在绣架前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取出针,捻好线,在素白的绢布上落了第一针。
  
  周围几个绣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姑娘,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活。
  
  阿贝不管这些。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针尖上。
  
  荷花的纹样她再熟悉不过了。水乡的夏天,到处是荷花。她从小看着荷花长大,荷花的姿态、神韵,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的手越绣越快,越绣越稳。针尖在绢布上翻飞,粉色的、白色的、绿色的丝线层层叠叠地铺上去,一瓣一瓣的花瓣在绢布上绽开来。她没有完全按照传统的花样来绣,而是加了一些自己的变化——花瓣的边缘稍微晕染了一些,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样子。这是她从小在太湖边上看荷花得来的感觉,水乡的荷花,从来都不是干巴巴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阿贝收了最后一针,将线头藏好。
  
  她把绣好的荷花费力地从绣架上取下来,双手递给沈师傅。
  
  沈师傅接过来。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工作间里的其他绣娘也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沈师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但语气里的冷淡已经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
  
  “姓什么?”
  
  阿贝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说自己姓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原本姓什么,莫老憨姓莫,她按理说应该叫莫阿贝,可她又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姓莫。
  
  她最后说:“就叫阿贝。”
  
  沈师傅没有追问。她把绣品放在桌上,看着阿贝的眼睛说:“阿贝,你听着。你的手艺,不是瑞祥绣坊那种地方能养得住的。你这朵荷花,不说整个苏州城,但在我锦华楼里,能绣到这个水平的,不出三个人。”
  
  旁边的绣娘们一片哗然。
  
  沈师傅没有理会她们,继续说:“我可以破例收你。但是锦华楼有锦华楼的规矩,新进来的绣娘,不管手艺多好,都要从最低等开始做起。一个月两块钱,管一顿午饭。你做不做?”
  
  两块钱。
  
  比瑞祥多了五毛。
  
  但阿贝看中的不是眼前这两块钱。她看中的是沈师傅这个人,是锦华楼这个招牌,是身边那十几个手艺出众的绣娘。在这里,她能学到真本事。学到真本事,就不愁赚不到钱。
  
  阿贝说:“我做。”
  
  沈师傅点了点头:“好。明天开始上工。搬铺盖来也行,后院有绣娘住的屋子。”
  
  阿贝走出锦华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观前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她站在锦华楼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
  
  她咧开嘴笑了。
  
  这是她来苏州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回到徐记客栈的柴房,阿贝把那十块银元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块一块数了一遍,又一块一块放了回去。
  
  十块了。离五十块又近了一点。
  
  她收拾好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把柴房的木板床整理干净。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四个月的柴房,搬到锦华楼去。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包袱里翻出针线,借着油灯的微光,给陈婶和莫老憨又缝了一封信。
  
  信很短:
  
  “爹,娘,我换了一家大绣坊,叫锦华楼。师傅人很好,工钱也涨了。你们放心,我好好的。爹你按时吃药。娘你腰不好,别干重活。等我回去。”
  
  她把信封好,打算明天一早就寄出去。
  
  然后她吹了灯。
  
  月光从破窗户纸的洞里漏进来,洒在薄被上。
  
  阿贝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莫老憨的脸,又浮现出陈婶站在码头上越来越小的影子,最后变成了明天将要踏进的那座气派的锦华楼。
  
  新的日子要开始了。
  
  她得好好干。
  
  一定得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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