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九零章 掀翻儒家 (第1/2页)
自汉而始,何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根本原因在于董仲舒之“天人感应”学说,构建了“天命”与“德治”相结合的君权理论,这可以说是封建王朝统治合法性中最核心、最神秘的一环。
它不仅是哲学思辨,更是一套具有强大现实约束力的政治“神学”。
“天人感应说”明确宣称“天子”是“天”的儿子,其权力直接来源于“天”的授予,既“君权天授”。
这解决了“皇帝为什么能统治”的根本问题——不是单纯靠武力,而是“奉天承运”。
这使得皇权超越世俗,具有了不可亵渎的神圣性。
由此衍生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严格等级秩序,将政治关系伦理化,使服从君主就像子女孝顺父母一样自然,极大降低了统治成本。
这是皇权统治的法理根基。
反过来,“天”并非无条件支持皇帝。
天意通过“祥瑞”和“灾异”来表达喜怒。皇帝施仁政、天下太平,天就会降下祥瑞如嘉禾、甘露、神兽以示褒奖和认可;若皇帝失德、政治败坏,天就会先示警如日食、地震、旱涝,若不悔改,则降下灾异,甚至暗示可以“易姓更王”。
这实际上给最高权力戴上了一副来自“上天”的枷锁。
但无论如何,儒家这一套法理根基之基础在于“天”,“君权天授”之前提在于“天”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何谓“天”?
在儒家的叙事体系之中,“天”之含义广袤且深邃,可以是主宰之天、自然之天、道德之天,也可以是合而为一。
而一旦被证明人所居之地为圆球,将会对儒家构建的这一套“神学”产生毁天灭地之灾。
作为当世“天人感应”学说最大受益者,李承乾岂能不胆战心惊、惊怒震骇?
就连天文学识独步天下、已经知晓所谓的“星相预示”不过是单纯的“天体运行规律”的李淳风,此刻也脸色发白。
他颤声问道:“有这个可能么?”
大地怎会是圆的?
倘若是圆的,此刻在大地另外一面之人、物,岂不是随时都“掉”到天上去?
“天圆地方”之结构一旦彻底更改,千年以来所有认知都将崩溃。
比“天塌了”也不遑多让!
房俊淡然道:“一切皆有可能,‘浑天说’早已阐述得清清楚楚。”
《张衡浑仪注》中说:“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
这已经是非常接近宇宙真相。
李淳风张张嘴,欲言又止,他看向李承乾。
对于皇帝来说,这是极难接受的。
“天人感应”也好,“君权天授”也罢,其根基皆在于儒学对“天”的解读。
倘若大地是圆的,“天”又何在?
“天人感应”赖以成立的一个关键前提是:天与地是性质不同的两个领域。天在上,是阳气的、圆满的、神圣的;地在下,是阴气的、有缺的、世俗的。
天象的运转被认为与人间的政治秩序有着神秘的、同构的对应关系。
大地是圆的意味着没有绝对的“上”与“下”,在圆形的地球上,任何一点的“上”都是指向球心的反方向。对于身处地球另一侧的人而言,某些人的“天”是另外一些人的“地”,彻底消解了“天在上、地在下”这种垂直、分层的宇宙观。
“天”不再是神圣、特殊的领域,地与天不再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天人感应”彻底崩塌,“君权天授”不复存在,“奉天承运”只是一个笑话……
君权根基彻底动摇。
皇帝统治天下再无法理之上的依靠,只能凭借武力统治万民,而这又会导致另外一个后果——既然是凭借武力统治天下、驾驭万民,自然也无道德之高高在上。
甚至连儒家所倡导的“纲常伦序”都彻底崩塌……
李承乾惊怒震骇,怒视房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房俊微微躬身,轻声道:“微臣只是想要探索宇宙之真相、万物之至理,而不是被一些人裹挟起来周而复始的讲述一些为了维系他们利益而编造的谎言。”
顿了一顿,无视李承乾吃人一样的眼神,续道:“无论微臣去或不去,真相就在那里,道理也在那里,”
李承乾的目光似乎择人而噬,一字一句道:“你可知如此做法,后果是什么?”
房俊恭声道:“后果便是再也无人能够凭借所谓的‘天人感应’沾沾自喜的坐在皇位之上驾驭黎庶,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想要稳稳当当的统治天万民、君临天下,所依靠的是纳谏言、施仁政、爱世人,更要明白‘民为水、君为舟’,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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