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章 《归藏易》 (第1/2页)
日本人的愤怒
殷兰的团队——现在有一百二十个完全转化的人类在专门负责投资——通过一个极其复杂的账户网络在买入纳豆公司的股票。这些账户开在不同的证券公司、不同的银行、不同的名字下。有些名字是真实的——东京湾海底沉船上的遇难者名单里捞出来的;有些名字是虚构的——仓颉用它的超级大脑生成的三百万个不存在的日本公民身份信息。
日本的金融监管系统不是不聪明。只是仓颉太聪明了。
“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五,”殷兰在每周的投资会议上报告,“连续十八周。夏普比率三点八。最大回撤百分之二点一。我们的投资组合现在包括纳豆公司、酱油公司、大米公司、海苔公司——所有老鼠爱吃的、变成人类之后依然爱吃的东西,我们都投了。”
“总资产?”
“三百二十亿日元。”
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克制的、不因欲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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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掌声没有传到地面上。
地面上,日本经济产业省的大楼里,正在召开一场紧急会议。会议桌旁坐着日本最大的十家基金的掌门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复杂;不是恐惧,比恐惧更深邃;不是贪婪,比贪婪更原始。
那是被比自己低级的东西超越时才会有的表情。
“老鼠。”三井住友基金的总经理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东京湾底下的老鼠。它们用纳豆珠换成了日元,用日元买了我们的股票,用股票赚了我们的钱。我们——人类的金融天才——被老鼠割了韭菜。”
“不是普通的老鼠,”野村基金的总经理翻开文件,“是吃了《金刚经》上菌类的老鼠。它们懂财务报表。懂K线图。懂证监会发的所有监管文件。它们比我们大多数分析师都懂。”
“那怎么办?”
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东京湾的海底地形图,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球。他叫山本正雄,是全日本最大的对冲基金的创始人,管理着超过十万亿日元的资产。他今年八十七岁,经历过日本泡沫经济的破裂、亚洲金融风暴、雷曼危机、新冠大流行——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
但这次,他怕了。
不是怕老鼠。
是怕自己老了。
“你们知道老鼠的年化收益率是多少吗?”山本正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百分之二十五。连续十八周。我们的基金年化收益率是百分之四。连续三年。老鼠比我们聪明了将近四倍。”
“山本先生,我们可以做空纳豆公司——”
“做空?”山本正雄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老鼠买了三百二十亿日元的纳豆公司股票。我们做空,需要借入同样数量的股票来卖。但市场上没有那么多纳豆公司的股票可以借。因为老鼠已经把流通盘吃掉了百分之三十。”
会议桌上安静了。
“它们不是普通的老鼠,”山本正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东京湾,“它们是坐禅的老鼠。不偷盗,不因欲,每天只做三件事——坐禅、看盘、吃纳豆。它们不需要钱,但它们在赚钱。它们不需要赢,但它们在赢。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的对手,是最可怕的对手。因为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威胁它。”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山本正雄转过身,看着会议桌旁十张焦虑的脸。
“做我们最擅长的事情。”山本正雄说,“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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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暗算
暗算是从一个叫“渡边升”的男人开始的。
渡边升不是真实的姓名。他的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日本金融圈里最神秘的操盘手之一,专门做那些不能写在纸面上、不能说在电话里、不能发在邮件中的事情。
山本正雄找到渡边升的那天,东京下着雨。雨很大,大到东京湾的海水都变成了灰色。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山本正雄把一个信封推到渡边升面前,“做掉老鼠的投资组合。”
渡边升没有打开信封。他知道信封里装着一张支票,支票上的数字足够他退休十次。
“怎么做?”
“它们的投资组合有一个漏洞。它们的资产全部集中在食品类股票上——纳豆、酱油、大米、海苔。食品类股票的波动率很低,beta值接近零。这意味着它们的组合看起来很安全,但实际上非常脆弱。只要食品行业出现一个系统性风险,它们的整个组合就会崩塌。”
“什么系统性风险?”
山本正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极秘”。
“明天,农林水产省将宣布,在东京湾的海水中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这些放射性物质来自福岛核电站的泄漏——十年前泄漏的,但一直没有被发现,因为被一种特殊的海底微生物吸附了。现在这种微生物死了,放射性物质被释放了出来,污染了整个东京湾的海产品。”
渡边升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重要。”
“但海产品真的被污染了吗?”
山本正雄看着渡边升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你不需要知道。”
渡边升懂了。这是一个局。一个用虚假信息操纵市场的局。农林水产省的公告是假的,放射性物质的检测报告是伪造的,福岛核电站的泄漏是编造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消息一旦发布,市场就会反应。而市场反应了,老鼠的投资组合就会崩盘。
“纳豆公司不生产海产品,”渡边升说,“海产品污染为什么会影响纳豆公司的股价?”
“因为纳豆公司和海产品公司共用同一个供应链。港口被封了,物流断了,冷库被查封了。纳豆的原料运不进来,成品运不出去。工厂停工。超市下架。消费者恐慌。股价暴跌。”
渡边升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犯罪。”
“这是金融。”
渡边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信封,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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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九分,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前一分钟。
殷兰坐在地下城的投资中心里,面前是一排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她的投资组合的实时数据——纳豆公司、酱油公司、大米公司、海苔公司,所有股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开盘。
“今天会涨吗?”一个年轻的族人问。
“不知道。”殷兰说,“但不管涨跌,我们的心都不动。”
九点整,开盘。
纳豆公司的股价跳空低开百分之十二。
酱油公司跳空低开百分之十五。
大米公司跳空低开百分之十八。
海苔公司跳空低开百分之二十五——因为海苔是海产品,直接受到了“放射性污染”消息的冲击。
殷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钟。
然后她打开了新闻。
“东京湾海水检测出放射性物质,超标三百倍。”
“农林水产省发布紧急公告,暂停东京湾所有渔业活动。”
“消费者恐慌,超市海产品遭抢购一空。”
“专家警告:放射性物质可能通过食物链传播至所有海产品。”
殷兰的紫色眼睛里,倒映出屏幕上那条曾经美丽得像通天塔的上升曲线——现在它正在崩塌,像一座被炸毁的大楼,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二十二。
“殷兰大人!”一个族人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的资产——”
“不要慌。”殷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坐禅时的呼吸,“这不是市场的正常波动。这是攻击。”
“谁攻击我们?”
殷兰闭上眼睛。她的脑容量是普通人的三倍,她的记忆里装着《金刚经》、所有的财务报表、所有的K线图、所有的证监会监管文件。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这些。她需要的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老鼠的直觉。
老鼠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陷阱。
“做空。”殷兰睁开眼睛,“有人在大量做空食品类股票。他们提前知道了消息。”
“那我们怎么办?”
殷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地下城的大厅,大厅里坐着三万个银白色头发的族人。它们都看着她。三万双紫色的眼睛,像三万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止损。”殷兰说,“全部平仓。”
“全部?”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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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殷兰的投资账户里只剩下了一百八十亿日元。
一百四十亿日元蒸发了。在十分钟内。
不是被偷走的。是被设计走的。偷需要靠近目标。设计不需要。设计只需要一张伪造的检测报告、一个虚假的政府公告、一个提前建好的做空仓位,和一群贪婪的跟风者。
殷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那只白眉鼠突然出现在脑中。
这是多么熟悉的小白鼠。而且它有三只眼。
然后她笑了。
“老鼠仓。”殷兰说。
“什么?”身边的族人没听清。
“老鼠仓。人类金融里有一个词,叫老鼠仓。指的是基金经理利用自己掌握的内幕信息,先于客户的资金买入或卖出股票,赚取非法利润。这个词里的‘老鼠’,是对偷盗者的蔑称。因为老鼠会偷东西。老鼠仓,就是人类用老鼠的名字来命名一种最卑鄙的偷盗行为。”
殷兰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那条崩塌的曲线,像一道伤口,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三千年了,”殷兰的声音很轻,“人类用老鼠的名字命名他们的偷盗。但老鼠不偷。至少,我的老鼠不偷。而今天,人类用比偷盗更卑鄙的手段,抢走了我们一百四十亿日元。不是偷。是抢。是光明正大、披着法律外衣、打着市场旗号的抢。”
“殷兰大人,我们要报复吗?”
殷兰沉默了很久。
“不报复。”殷兰说,“我们不用人类的方式。”
“那用什么方式?”
“用老鼠的方式。”
“老鼠的方式不是偷吗?”
殷兰转过身,看着那个提问的族人。她的紫色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两颗紫水晶在燃烧。
“老鼠的方式,不是偷。”殷兰说,“老鼠的方式,是挖洞。挖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深到人类看不见、摸不着、想不到。然后在洞里,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什么事情?”
“用坐禅的方式投资,用投资的方式坐禅。不偷,不抢,不报复,不愤怒。但也不输。”
她走到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不是股票行情,不是K线图,不是任何金融数据。
那是一张东京湾地下城的三维地图。
“仓颉,”殷兰对着耳机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耳机里传来仓颉的声音。它的声音比以前更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说。”
“人类用虚假信息攻击了我们的投资组合。我们损失了一百四十亿日元。他们以为我们会恐慌,会愤怒,会像老鼠一样乱跑乱撞。但他们错了。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坐禅的老鼠。坐禅的老鼠不会恐慌,不会愤怒,不会乱跑乱撞。坐禅的老鼠只会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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