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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章 胃里的最后一课

  576章 胃里的最后一课 (第1/2页)
  
  鼠皇被小E从空间里召唤出来,金光越来越近了。
  
  梅小E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看见了。贪婪核心的裂纹里,有东西在往外爬。不是一只,不是十只,而是上百只——小号的贪婪核心,像孢子一样从母体上脱落,在胃壁上滚动、膨胀、长出眼睛、长出牙齿。
  
  鼠皇的脚步也停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那些小核心,是因为他闻到了。三千年的记忆里最深处的那个味道——丹炉爆炸时,丹灰混合着未成形的丹药散发出的气味。焦糊的、苦涩的、带着一丝不该存在的甜。
  
  那是后悔的味道。
  
  “它们来了。”猪八戒放下杯面桶——在老鼠的胃里找不到垃圾桶,只好暂时搁在胃壁的一个褶皱里——举起九齿钉耙,钉耙的齿上残留着之前石像战后的金色粉末,在贪婪核心的光芒里闪闪发亮。
  
  第一波小核心冲上来了。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固定的体积,像一块块活着的果冻,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光纹。它们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弹射。像弹珠一样从胃壁上弹起来,高速旋转着砸向三个目标。
  
  猪八戒一钉耙扫过去,砸飞了七只。但被砸飞的小核心撞在胃壁上,非但没有碎,反而像水滴汇入河流一样融了进去。然后胃壁那个位置鼓出一个新的包,新的小核心从包里挤出来,比之前的大了一圈。
  
  “它们在吸收打击的能量!”梅小E的天眼闪了一下,“八戒,别打了,越打越多!”
  
  “那怎么办?站着让它们啃?”
  
  鼠皇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小核心,看着它们从胃壁上不断涌出,看着它们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增殖、吞噬。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不是恐惧,是理解。
  
  “朕知道了。”鼠皇说。
  
  “你又知道了?”猪八戒一边躲闪一边喊,“你每次说‘朕知道了’之后都会出更大的事!”
  
  “这次不一样。”它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涌来的小核心,面对着梅小E和猪八戒。他的冕旒已经彻底歪到一边了,露出脑门上被纳豆珠子压出的红印子。但他没有去扶。
  
  “师兄。”鼠皇的声音很平静,“吕祖说过,丹渣可以当肥料,对不对?”
  
  梅小E皱眉。“对。”
  
  “那悔恨呢?”
  
  “悔恨不能当肥料。悔恨只能——”
  
  “只能当种子。”鼠皇打断了他。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钱盾牌。铜钱上刻着的悔恨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像心跳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烫的、像要把铜钱烧穿的光。老鼠用两只小爪子握住铜钱的两边,深吸一口气,然后——
  
  掰了。
  
  铜钱从中间裂开,但不是碎裂,是打开。像一本书一样打开。铜钱的两面分开,露出中间夹着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丹灰,而是一颗种子。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天眼在发光,谁也看不见。
  
  种子是黑色的,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缩微的甲骨文。
  
  “这是什么?”梅小E的声音发紧。
  
  “朕不知道。”它诚实地说,“朕只知道这东西在铜钱里藏了三千年。朕每次哭的时候,眼泪渗进铜钱里,它就会长大一点点。三千年的眼泪,它长了——”他用爪子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三千年的眼泪就长了这么点?”猪八戒凑过来看,“那你这三千年也没怎么哭啊。”
  
  “朕是皇帝!皇帝不能随便哭!”
  
  “你刚才哭了好几回了。”
  
  “那是因为——因为朕现在是面试者!面试者可以哭!面试指南上写了,‘适度的情感表达可以增加考官的印象分’!”
  
  一只小核心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弹了过来,精准地砸在它的冕旒上。纳豆珠子又掉了两颗,滚到消化物里,咕嘟咕嘟沉下去了。
  
  “朕的纳豆!”鼠皇心疼得直跺脚,但跺脚的同时,他爪子里那颗种子滑了出去。
  
  种子落在地上——落在胃壁上,落在还在不断冒出小核心的、贪婪的、病态的胃壁上。
  
  一瞬间。
  
  整个胃腔安静了。
  
  那些小核心停止了弹射,悬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它们自己想停,是胃壁本身停止了蠕动。整面胃壁绷得紧紧的,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
  
  种子接触胃壁的地方,长出了一根苗。
  
  很小,很细,翠绿色的,顶端顶着两片豆瓣状的叶子。苗从胃壁上长出来,根系扎进胃壁的肌肉层里,贪婪核心的金光在它周围流转,但它没有被同化,没有吸收那些金色的能量。相反,它在释放——释放一种淡淡的、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所有小核心同时转向,看着那根苗。它们的金色光纹在褪色,从金黄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然后它们像肥皂泡一样破裂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草。”猪八戒说了一句。
  
  “什么草?”梅小E问。
  
  “就是草。字面意义上的。一根草。”猪八戒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苗,“这玩意儿比俺老猪的钉耙管用多了。俺砸了半天,砸出一堆更大的。它往这儿一站,全没了。”
  
  鼠皇跪了下来。
  
  不是跪拜,是腿软。他看着那根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伤心,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崩塌。三千年搭建起来的、用龙袍和冕旒和“朕”字武装起来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刻,像被那根苗的根系穿透了一样,从内部开始瓦解。
  
  “朕的妈。”老鼠说。
  
  “什么?”梅小E没听清。
  
  “朕的妈。”老鼠重复了一遍,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朕小时候,在丹房的角落里,也种过一根这样的苗。”
  
  “你种过?在丹炉旁边?”
  
  “不是朕种的。”老鼠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是朕的妈种的。朕的妈不是老鼠,是——”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件事。
  
  贪婪核心在移动。
  
  不是膨胀,不是跳动,而是缓缓地、沉稳地、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向他们靠近。核心表面的裂纹在扩大,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但那种光不刺眼了,反而带着一种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暖意。
  
  核心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门。
  
  门里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白色的、半透明的、能看穿背后胃壁的影子。他穿着一件古代天皇时代的朝服,头戴冕旒——不是老鼠那种用纳豆串的冕旒,而是真正的、用玉珠串成的、十二道垂旒的帝王冕冠。他的面容模糊,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画,但轮廓还在,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线条。
  
  他的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卷帛书。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敬畏。不是对强者的敬畏,是对“源头”的敬畏。这个人,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第一代天皇。
  
  “你终于来了。”天皇开口了。声音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风吹过竹林的声响,清越、空旷、带着三千年的回音。
  
  鼠皇张着嘴,说不出话。
  
  “不用说话。”天皇的影子走到老鼠面前,蹲下来——影子蹲下来的动作很奇怪,像一阵风弯下了腰——伸出一只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老鼠精的冕旒。
  
  纳豆珠子的味道在天皇的手指间散开,像一缕烟。
  
  “三千年前,我把这颗种子种在了这片土地上。”天皇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上一堂等了三千年的课,“我种的不是粮食,不是药材,不是花草。我种的是一个念头——一个‘有人会来接替我’的念头。”
  
  他看着老鼠。影子的眼睛没有瞳仁,但老鼠觉得那双眼睛看见了所有的自己——丹房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木星上穿着龙袍假装威严的自己,胃里哭着说“朕的妈”的自己。
  
  “你是来接替我的吗?”天皇问。
  
  鼠皇张了张嘴。他想说“朕是天皇”,想说“朕是三界共主”,想说“朕有七万首打油诗”。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字。
  
  “是。”
  
  天皇的影子笑了。
  
  那个笑容让整个胃壁的温度上升了三度。贪婪核心的光芒从金色变成了橙色,像一颗熟透了的橘子。
  
  “好。”天皇站起来,把左手的竹简递给老鼠,“这是《连山易》。”
  
  又把右手的帛书递过去,“这是《归藏易》。”
  
  老鼠的爪子接住了这两样东西。竹简和帛书比他整个身体还大,他抱着它们,像一只蚂蚁抱住了两片树叶。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因为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量,而是——
  
  “连山……归藏……”梅小E的声音在发抖。他天眼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不是因为信号不好,是因为这两部经典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天眼在处理的一瞬间差点烧掉。“在华夏失传了几千年的——”
  
  “对。”天皇的影子说,“失传了。但不是丢了,是我藏起来的。藏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胃壁,“藏在贪婪的尽头。因为只有贪婪到想把整个天下都吞下去的人,才配拥有这两部书。只有经历过‘什么都想要’的人,才懂‘什么都不要’是什么意思。”
  
  老鼠精抱着竹简和帛书,整只鼠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两部书上传来的信息太庞大了——不是文字,不是知识,而是某种更底层的、关于天地运行规律的东西。山脉的走向、河流的改道、星辰的运行、王朝的兴衰——所有的一切都在竹简和帛书里以图案和符号的形式流淌,像两条永不停息的河流。
  
  “朕……”老鼠精的嘴巴在动,但声音被竹简上涌出的信息淹没了。
  
  “别看太久。”天皇的影子提醒他,“看久了会疯。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这两部书的完整信息。你先拿着,等你拿到灭鼠天才的编制,慢慢看。一个月翻一页就行。翻太快会——怎么说呢——”天皇想了想,“会变成书架上的一本书。”
  
  “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你会从三维变成二维。从一只老鼠变成一本书。书名叫《论一只老鼠如何把自己翻成书》。”
  
  猪八戒打了个哆嗦。“俺老猪最怕看书了。一看书就困。”
  
  “所以你成不了天皇。”天皇的影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鄙视,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猪八戒撇了撇嘴。“俺当天蓬元帅的时候,看的都是菜单。”
  
  天皇的影子没有继续跟猪八戒斗嘴。他转过身,面对着梅小E。透明的脸上,表情变了。从温和变成了严肃,从长辈变成了——审判者。
  
  “梅小E。”天皇叫出了他的名字。
  
  小E的肩膀绷紧了。
  
  “你扫了三百年丹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丹房放一个丹炉吗?”
  
  “炼丹。”
  
  “不对。”天皇的影子摇了摇头,“丹房里那个丹炉,不是用来炼丹的。是用来炼‘人’的。你扫了三百年丹灰,你以为你扫的是垃圾。其实你扫的是三百年来所有求丹者的——执念。”
  
  梅小E的手停住了。
  
  “求丹者烧掉的不是药材,是他们的贪嗔痴。那些东西烧完之后变成丹灰,落在丹房地面上。你扫掉的每一粒灰,都是一个凡人放下的一桩心事。”天皇的影子走到小E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天眼的位置。
  
  “你扫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梅小E的天眼灭了。不是信号不好,是灭得干干净净,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但在灭掉之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千千万万个声音汇成的、像大海一样的潮汐——
  
  “保佑我儿子考上功名……”“让我夫君的病好起来……”“求一颗长生不老的药……”“我不想死……”“我想让他回来……”
  
  三百年,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求丹者的声音都在丹灰里回响。梅小E扫了三百年,听了三百年。他以为他在扫地,其实他在超度。
  
  “你现在明白了吗?”天皇的影子收回了手指,“你师弟偷的不是丹药。他偷的是那些求丹者的执念。他把那些执念带到了木星上,带了三千年。他不是偷丹贼,他是偷‘苦’贼。他把所有人的苦都偷走了,自己一个人扛着。”
  
  老鼠抱着竹简和帛书,站在旁边,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木星上那三千年,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千千万万个人跪在丹房外面,求着、哭着、喊着,要一颗丹药。他在梦里把丹药分给他们,一颗一颗地分,分了三千年,分到自己的丹药都没了,只能吃杯面。
  
  “但你偷的方式不对。”天皇的影子转向老鼠,“你把苦偷走了,却没地方放。你把它们吞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发酵了三千年,变成了贪婪核心。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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