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分润功劳 (第2/2页)
而当民夫们发现河防专使是真的赏罚分明,做事的热情也越发高涨。
每日劳作完毕,他们都会涌到工棚前排队,把当日的工时记下,作为往後分田的依据,虽说能得的亩数不多,却能让那些最卖力的佃户重新成为自耕农。
朝廷则可增加户籍与税收。
故而,河防诸事虽欣欣向荣,可其实也会得罪许多坐拥隐田的豪强。
萧弈并不畏惧,毕竟世间何处没有利益博弈。
是日,他与郭信在河堤上核查民夫们的工时册子,郭信伸着懒腰凑了过来。
「娘的,招贤之事我办好了,今日来了个老夫子,神神叨叨说了半个时辰,乏死我了。」
「才学如何?」
「还行吧,劝我乾脆防涝与修运河一起办了。我与他说若不把淮南打下来修甚运河————对了,与你说个有意思的,宋延渥与符昭愿为了争着招你做妹夫,动手了。」
萧弈有些无奈,道:「不过是旁人谣传,他们只是比试一下武艺罢了。」
「可里里外外都在议论,说符昭愿赢了,你多半要做符家女婿。」郭信脸色严肃起来,颇认真地说道:「依我看,五娘的孝期快要到了,届时你们早些成了婚,省得阿猫阿狗们惦记。」
「你还安排到我头上了?」
「怎麽?要不我也下场与宋延渥、符昭愿比试一番?只要我赢了他俩,你便当我的妹夫。」
「免了,怕你打不过他们。」
「那不可能!」
郭信重重一摆手,提到打架,眼中神采飞扬,与处置公务时完全两个样子。
接着,他扯了扯萧弈,挤眉弄眼,低声道:「虽然背後议论人家小娘子非君子所为,不过,我今日见到了符家娘子,长得一般。」
「嗯?
"
萧弈不信。
「真的。」郭信道:「不说难看吧,反正人高马大,该说是五大三粗才是。」
「是哪位小娘子?」
「管她们行几,三四个都是那相貌,且与你我年岁差不多大,有一个神情还与符昭愿一样,斜眼看人。」
郭信说得和真的一样。
萧弈无所谓真假,道:「长相普通才是常事,以貌取人不可取。」
随口聊着,他转头看着棚外,道:「雨势是否更小了些?」
「还真是。」郭信道:「雨势一小,我可是松了大气。」
「看来,今年还能指望有好收成了。」
虽仍有小雨绵绵,相比於之前的滂沱大雨,已足够让人庆幸。
可萧弈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而是觉得今春就如此多雨,只怕入夏之後暴雨来袭。
若如此,眼下便是唯一的窗口期,当赶在入夏前,把河堤尽数修筑完备。
「一打岔差点忘了,符昭愿想与我抢妹夫的事,你怎麽说?」
「雨既小了,我这就去把他们送走。」
「好!」
萧弈遂起身,去符家的营地见符昭信、符昭愿兄弟。
一过辕门,符家的亲卫便已入内禀报。
待到了大帐附近,便见到一群符家女眷们避走,她们见有人来,纷纷停步看来。
这与萧弈无关,他没在意,更无心多瞧。
正要迈步入帐,恰遇到一名少女猝不及防地跑了出来。
彼此匆匆一瞥,她也明显愣了一愣。
萧弈先是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由打量了她两眼。
少女衣着华贵,浅绿色的交领绫罗襦裙素净不俗,裙摆下的绣鞋只露出鞋尖的珍珠,外罩软锦披风,衬得她气质矜持隽永。
因为才听郭信评价符家女儿五大三粗,他不免留意了她的身材,肩若削成,腰肢纤盈,双腿修长,分明是窈窕合度、亭亭玉立。
再看容貌,绾着很规整的垂鬟双环髻,簪了两颗圆润的小珍珠,发丝柔顺,眉如远山,目含秋水,瞳孔澄澈,既带着少女的懵懂,又透着灵秀,鼻梁秀挺,樱唇匀润,脸颊不施脂粉而莹白如玉。
她双手正提着裙摆,快步跑动,撞见萧弈,猛地顿住,眼眸垂落,睫毛颤动了两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豆蔻枝桠。
仓促间,萧弈却看得分明,她目光先是慌乱,转瞬敛去,眼珠转动了两下,灵动中带着几分窃喜,像是做了什麽坏事觉得旁人没发现。
青涩、矜持,却不腼腆。
「这位小娘子,你我见过吗?」
萧弈自然而然地问道。
这种时候,他呆立着看人家才尴尬,开口反显从容。
少女侧过身,答道:「小女子不曾见过小郎君。」
「可小娘子的声音我却听着耳熟。」
两句话,萧弈便确定了她是那个雨夜引他去见符金玉的俏婢。
虽然彼时天黑没能看清她真切容貌,他的直觉却很准。
奈何,少女不肯承认,反而倒打了一耙。
「小郎君拦着小女去路,好生无礼。」
萧弈笑笑,正要让开,帐中,符昭愿的声音已然传来。
「二娘,休得骄蛮,这是萧节帅当面。」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萧郎,小女向萧郎赔罪。」
少女盈盈一拜,眼眸清澈得能映出萧弈的轮廓,神情中却带着一丝得意。
她五官与符金玉有几分相像,而气质截然不同。
同时,萧弈余光留意到,符昭愿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神色,他遂保持着眼神清明。
免得符家以为他会因美色就被拿捏了。
「将门子弟,没许多讲究。」符昭愿道:「既遇到了,二妹也不必回避,雨大,都入帐说话。」
「是。」
「萧郎请。」
「请。」
萧弈心想,看来郭信是睁眼说瞎话了,凡他见到的符家女子都是美得不可方物。
一番见礼,他抛出了正题。
「我特来提醒符兄,雨势小了,是否安排船只供符兄渡河?」
奇怪的是,符家兄弟也不转头去看帐外的雨,而是对视了一眼。
末了,符昭愿笑道:「雨势虽小了些,黄河风浪却大,我们队伍中多女眷,如今过河太冒险了。」
「符兄若想等到雨停,恐怕是等不到的。」
「这倒不妨。」符昭愿语气从容,道:「我兄弟二人正要赴禁军补授军职,而禁军本就有派兵戍守河堤、协理河防的差遣,故而我便顺势领了这份重任,也算是为国效力。」
一句话,萧弈就明白过来。
这是要捡功劳了。
怪不得符昭信无端跑到议事大帐逗留,原是权衡局势,待判断治河之事可成,便决意分润治河的千秋功绩了。
往日嫌隙、门第姻缘,说到底不过是细枝末节。实打实的利害得失,才是藩镇行事的准绳。
萧弈在这一刻深切意识到,原来擅於分配利益才是最厉害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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