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分润功劳 (第1/2页)
三月初。
距符家众人到河防大营也过了七八日。
是日,萧弈正在议事大营分派他的河防新政,忽听牙兵禀道:「节帅,符大郎来了。」
萧弈不由疑惑,符昭信因他砍杀符怀中一事,对他颇有芥蒂,如何会单独来寻他?莫不是来找麻烦的。
「请他进来。」
很快,符昭信背着双手,踱着步便入内了。
帐中众人都慎重以待,看他怎麽找麻烦。
却见符昭信立在帅案旁,随意扫视之後,自光凝了凝,擡手一指,问道:「这是何物?」
萧弈道:「此为河堤模型,大郎且看,黄河病根在泥沙淤积,这个临河的是缕堤;为防洪水溃堤,我们在二十丈外筑了遥堤;缕堤与遥堤之间这一道道则是格堤,用以约束水势。」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符昭信点点头,道:「我此前常听你们提及,不知是何意,看这个倒是一目了然。」
「它还可以模拟水流的情形。」
「嗯,这地图倒细。」
「我命人依地势按比例缩刻而成,堤岸清晰明了,方便分派民夫、调拨物料、分兵守堤。」
符昭信随手又拿起一艘小小的船模。
「这看着与寻常舟船不同,有何用处?」
「它是改良过的采砂船。」萧弈道:「船侧这是竹编的兜沙笼,这是木刮板,可以沿河打捞河底积沙。」
「清淤也是不小的耗费啊。」
「只要沙子有用,则可化消耗为获利,大郎且看,这图纸便是我们打算在河岸建的砖瓦窖,烧制青砖、青瓦贩运各地。」
「这盛水的木槽摆在这也有用处?」
「测平器,因河道歪斜,修堤筑坝最忌高低不平,以这水线测准,可校准堤岸坡度,使受力匀实,不易被大水冲垮。」
符昭信问道:「修堤这种粗活,需要如此精细吗?」
「成败往往在於细节。」
「也有道理。」
符昭信听罢,大咧咧地便在一旁坐下来,倒也不找事,就是一副准备旁听的模样。
「你们忙你们的,我闲来无事,看看。」
他是边镇重将之子,萧弈自不会赶他。
何况商议的也不是什麽机密。
「往日督办河防,我等一味夯土筑堤、开槽泄水,可近日驻堤,我与沿河乡户、民夫们攀谈,幡然醒悟河防一事不仅在於土石工事,还在於利害分摊。」
萧弈手持一根木棍,指点着河图,道:「黄河两岸滩地淤肥,处京畿腹地,连着数州军镇、地方豪强,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河堤向南挪移一丈,北岸滑州就多出良田一丈,往北一丈,则澶州多一丈耕地,可谓寸土寸利————」
说着,他留意到侯仁宝小小的眼睛渐渐失了神,把玩着一个小沙盘。
平日侯仁宝便是对石木工事上心,对这些权衡利弊不感兴趣。
反而是赵匡义目光炯炯,不时颔首,深以为然。
「萧郎高见,若只是堵口修堤,不先将滩地利害、粮役摊派掰扯公允,往後各方难免心怀芥蒂,那些镇将、胥吏们私下掣肘的手段可多着哩,暗扣物料、推诿摇役,乃至刁难河防差事,贻误汛期抢险大局。」
郭信端坐在主位上,双眼比侯仁宝更没有神采,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议事,脸上已有了疲倦的油光,以僵硬的语气问了一句。
「依诸位所见,该如何处置?」
萧弈早有腹案,道:「清丈沿河田地,不论是无主荒地、或地方豪强圈占的隐田,全数收归官有。後续以将官治河功绩、士绅捐助之多寡、民夫服役工时等,分级在册,论功划拨,以田酬力、以地赏功,使上下一心,全力治河。」
赵匡义追问道:「沿河两岸,因筑堤少不得占用田地,敢问如何处置?」
「问得好。」
萧弈道:「既在河畔有田地,更当为治河出力,享河道之便、占膏腴之利,岂可坐享其成、置身事外?凡有田百亩以上者,每户按田册亩数,定额摊派壮丁服役、缴纳柴草粮米、供奉夯堤物料,足额服纳、无推诿者,保有其田,凡徵用,就近划拨官田抵偿。总之,有功者赏、出力者安、阻挠者罚。」
因顾虑到在施行过程中的镇将、官吏、豪绅把徭役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末了,他平静却十分郑重地补了一句。
「此事,由我亲自督办。」
这句话表明了决心,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郭信搓了搓眼屎,看向赵匡义,道:「你拟的那份名单,给萧弈看看吧。」
萧弈问道:「是何名单?」
赵匡义忙道:「是这样,黎阳令、临河观察使触律抄斩之後尚未补阙,且河防事大,三郎一直缺人手,末将便为三郎拟了一份名单,请萧郎过目。」
萧弈先是看了眼赵匡义的神色,余光还留意到,符昭信原本老神在在,此时似来了兴趣,眼含思忖之色。
他扫了一眼名单,多是殿前司中通文墨的将领,比如李重进、郭守文,意在分润功劳,借河防的差遣为郭信培养势力。
主意不错,不过萧弈还有更多打算。
他对名单不置可否,沉吟道:「眼下治河,确实缺实干人才,还请三郎再颁一道招贤令,遍募河南、河北乃至天下通晓水利之士,不拘出身门第,世家子弟、寒门儒生、民间工匠、方士医者,或各镇藩府幕僚、地方官吏胥员,皆可前来应徵,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凡对治河防汛有独到见解、有实策良方者,量才录用。」
此举,既是为河防一事招揽实干之才,也意在借招贤令向天下昭示,若郭信得储君,用人之道便是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如今各地藩镇,勋贵旧臣们要麽心向郭荣,受其笼络,要麽只求明哲保身、静观时变,少有看好郭信这个轻佻年少的,难得执掌河防重务,自是该借着有任免之权招揽人心。
商定了方方面面的河政事宜,末了,萧弈看向帐中众人,提高了些音量,道:「水利,千秋之事。今与诸君治黄河,治的不是一时水患,功在子孙万代,若成,青史之下亦当留名记功,望诸君尽心!」
「我等自当尽心竭力,共固河防,不负千秋大业!」
一旁的符昭信也站起身来,两眼隐隐泛光,往萧弈这边走了两步。可当萧弈目光迎去,符昭信想了想,却转过头,向赵匡义招了招手,出了帐。
「赵三郎,你随我来————说来,我调至禁军,是在令尊麾下任职————」
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又说了甚。
事不关己,萧弈没去理会,自忙他的河防之事。
一名名骑士冒着大雨冲出了营地,往各地颁发治河的新政。
像是往黄河中投入了一块石头,看着波澜不惊,暗里却卷起了旋涡。
其後十余日,雨势渐渐减小,阴雨连绵,而运往河防大营的粮草、材料源源不断。
一部分官员为求政绩、豪强为分田地,终於愿意配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