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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88章 一炷香期催死令,双雄仗雷岂容邪

  第一卷 第588章 一炷香期催死令,双雄仗雷岂容邪 (第1/2页)
  
  张府后花园,一池碧水,锦鲤成群。
  
  张仲斜倚在紫檀木雕花的躺椅上,一袭宽松的锦缎长袍敞着领口,露出里面保养得宜的白胖皮肉。
  
  他手中捏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上好的鱼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撒去。
  
  锦鲤蜂拥而至,红的、白的、金的,搅得满池碎玉飞溅,煞是好看。
  
  他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
  
  今日万利行那出戏,想来已经唱得差不多了。
  
  杜衡那个废物,昨夜派条老狗来摇尾乞怜,求他给个薄面。
  
  他给了,让商户配合登记,走过场,给那两个咸阳来的愣头青一个台阶下。
  
  这是多大的恩典?
  
  那两人该感恩戴德,也该知道这酸枣县得市坊是谁的天下。
  
  张仲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黑脸汉子起初还梗着脖子,等屠烈带着私兵往院中一站,百十把刀一亮,再硬的骨头也得软下来。
  
  最后杜衡赔着笑打圆场,两个外来使灰溜溜地跟着县令回去,从此知道这地界不能乱来,乖乖听话,像杜衡一样,做张家门前一条摇尾巴的狗。
  
  多好。
  
  不流血,不杀人,皆大欢喜。
  
  他正拈起一撮鱼食,要往池心抛去。
  
  "主家!主家!"
  
  一道灰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月洞门,扑倒在青石径上,正是管事派来报信那个灰衣汉子。
  
  那人跑得急了,满头满脸的汗。
  
  张仲眉头一皱,鱼食停在指尖,满脸的不耐烦:"慌什么?天塌了?"
  
  "主家……万利行……出事了!"
  
  灰衣汉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那执雷使……根本没按规矩来!
  
  他不光查名籍、查账,还真要开仓验货!
  
  每一间库房都踹门进去,逐袋逐石地查!
  
  钱管事拦不住……现在……现在那黑脸汉子还在敲墙敲地,像是要找暗仓!"
  
  "啪!"
  
  张仲手中的青瓷小碗脱手而出,摔在青石径上,碎成七八片。
  
  上好的鱼食撒了一地,惊得池中锦鲤四散逃窜。
  
  他那张白胖的团脸,在瞬息间阴沉如墨。
  
  "你说什么?"
  
  张仲缓缓坐直身子,锦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细眼里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杜衡呢?杜衡是死人吗?!
  
  昨夜他怎么求我的?
  
  我给了他面子,让商户配合,他就是这样按住那两个愣头青的?!"
  
  "杜县令……杜县令根本拦不住!"
  
  灰衣汉子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那执雷使根本不听他的,自己带队,铁面无私,查得极严!
  
  钱管事问……问主家,能否武力压制……"
  
  "废物!一群废物!"
  
  张仲霍然起身,一脚踹翻身旁的躺椅,紫檀木翻滚着砸进花丛,惊起一群飞鸟。
  
  他在池边疾走两步,猛地停住,那张团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却又在瞬息间强行压下,化作一种阴鸷的冰冷。
  
  "不知好歹……真是不知好歹。"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啊。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过身,盯着灰衣汉子,一字一顿:"去,传我的话给钱通。
  
  不必再拘束了。
  
  叫屠烈过去,带上人手,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请'出万利行。"
  
  他特意在"请"字上咬了重音,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精光:"他们不是骨头硬吗?
  
  打断腿,扔出市坊,让他们爬回县衙去。
  
  记住,不必打杀,留他们一条命。"
  
  灰衣汉子一愣,下意识抬头:"主家……他们这般嚣张,撬暗仓,查私货,简直是要掀咱们的底,为何不直接杀了?"
  
  张仲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阴狠,他重新拈起一撮散落在地的鱼食,缓缓搓动,任由碎屑从指缝间漏下。
  
  "杀了?"
  
  他嗤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稚童。
  
  "他们是咸阳来的,是秦王新设的'执雷使'。
  
  杀了这一批,秦王会派第二批、第三批,甚至派大军来围剿。
  
  到时候,咱们就成了出头的椽子,成了咸阳眼里的钉子,得不偿失。"
  
  他走到池边,望着水中重新聚拢的锦鲤,声音低沉而缓慢:"不如打断他们的腿,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这酸枣县市坊是谁的天下。
  
  只要他们怕了,就会和杜衡一样,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做咱们门前的狗。
  
  留着他们占着位置,反而比杀了更好用。
  
  他们若听话,便是咱们在咸阳面前最好的挡箭牌。
  
  他们若不听话,随时可以再收拾。"
  
  "而且,"
  
  他侧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是咸阳派来的,上面必然有人盯着。
  
  咱们若是杀了,便是公然抗法,成了众矢之的。
  
  可若是'请'他们出去,他们自己查东西不小心摔断了腿,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咸阳即便怪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只会怪他们无能。"
  
  灰衣汉子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连连叩首:"主家英明!主家英明!"
  
  "快去。"
  
  张仲挥了挥手,重新躺回另一张椅子上,目光投向万利行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告诉屠烈,手脚利索些。
  
  我倒要看看,那两个愣头青的骨头,有没有他们的嘴那么硬。"
  
  池中锦鲤重新聚拢,争食着水中的碎屑,搅得碧水翻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仲端起一旁侍女递来的新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恢复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在他预想中,最多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屠烈便会回来复命。
  
  届时,那两人该拖着断腿,在青石板上爬出市坊,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他等着听那个好消息。
  
  小厮出门还没一炷香,月洞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张仲正端着新换的紫砂茶盏,用盏盖轻轻拨弄着浮末,听到动静,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屠烈这小子不错,动作够利落的。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灰衣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过青石径,身后跟着屠烈,以及那几十名本该留在万利行"请"人的私兵。
  
  回来了。
  
  张仲心中大定,甚至懒得坐直身子,只是斜倚在躺椅上,用盏盖点了点屠烈的方向,语气慵懒而得意:"都解决了?腿打断了?
  
  那黑脸汉子爬出去的时候,可还嘴硬?"
  
  话音落下,院中却一片死寂。
  
  屠烈没有回答。
  
  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堵在月洞门口,左脸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僵硬如死,一双三角眼低垂着,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与张仲对视。
  
  他身后,几十名私兵一个个垂头丧气,厚背砍刀半收在鞘中,刀尖斜指地面,活像一群被拔了毛的公鸡,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出门时的凶悍气焰?
  
  张仲拨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眉头微皱,细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不对劲。
  
  屠烈跟他十年,向来是办完了事便大声回禀,邀功请赏,今日怎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屠烈。"
  
  张仲声音沉了沉,盏盖轻轻搁在茶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我问你话。
  
  那两个人,'请'出去了没有?"
  
  屠烈依旧沉默。
  
  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炭堵住了嗓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张仲心中的狐疑如藤蔓般疯长。
  
  他缓缓坐直身子,锦袍下的白胖皮肉绷紧,目光从屠烈脸上移开,扫向他身后的私兵阵列。
  
  这一扫,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私兵,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躲闪,有人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打完人回来的神色,这是……这是被打回来的神色?
  
  不可能啊!
  
  "到底怎么了?!"
  
  张仲声音陡然拔高,细眼里那点狐疑化作一抹惊疑,他猛地将茶盏往案几上一顿,茶水溅出,在紫檀木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渍痕。
  
  屠烈终于抬起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竟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
  
  他硬着头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主家……出事了。
  
  那执雷使……没有按规矩来。
  
  他查名籍、查簿册、查货仓,每一间库房都踹门进去,逐袋验货,铁面无私……"
  
  "所以呢?"
  
  张仲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打断,"你们就看着他查?我不是让你去'请'他出去吗?"
  
  "孙六……孙六拦了。"
  
  屠烈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那执雷使手中有一黑铁神器,一声惊雷炸响,孙六……孙六当场毙命。
  
  属下……属下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他的脑袋就……就开了瓢。"
  
  "什么?!"
  
  张仲瞳孔骤缩,手中的紫砂茶盏猛地一颤,盏盖滑落,在青石径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站起,锦袍带翻了案几上的果盘,葡萄与蜜饯滚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孙六死了?!"
  
  张仲的声音陡然尖利,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一声惊雷?被一块黑铁弄死了?!你们就看着?"
  
  "是……"
  
  屠烈低下头,声音愈发艰涩,"那东西……那东西能御使雷霆,瞬息取人性命,防不胜防。
  
  手下们……他们都被震住了,无人敢上前。
  
  我当时,没有得您的令,所以就没动。
  
  然后……然后那执雷使的同伙撬开了暗仓,从地底搜出三百石私盐……
  
  钱管事……钱管事揽罪在身,被锁拿了。"
  
  轰!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在张仲脑中炸开。
  
  他那张白胖的团脸,在瞬息之间变色。
  
  暗仓!
  
  三百石私盐!
  
  钱通被锁拿!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窝,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瘫软似的一靠,撞上身后的躺椅,紫檀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扶住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细眼瞪得溜圆,瞳孔里翻涌着从惊骇到暴怒的狂澜。
  
  "暗仓……被撬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通……被锁了?
  
  私盐……被发现了?
  
  他们竟然敢这么干?"
  
  "是……"
  
  屠烈的声音细若蚊蚋。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废物!!!"
  
  张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张团脸因极度的暴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如蚯蚓般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另一只茶盏,狠狠砸向屠烈!
  
  "砰!"
  
  茶盏在屠烈脚边炸开,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皮甲上,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一群废物!几十号人!几十把刀!看着两个人!
  
  看着一个拿黑铁的愣头青!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孙六被打死?!
  
  看着暗仓被撬?!看着钱通被锁拿?!"
  
  张仲在院中疾走,锦袍翻卷,像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困兽。
  
  他一脚踹翻那张紫檀躺椅,椅子翻滚着砸进花丛,惊起满池锦鲤疯狂逃窜。
  
  他又抓起石桌上的青铜香炉,狠狠掷向池中,"扑通"一声,溅起丈高的水花。
  
  "我给了他们机会!我让商户配合!
  
  我让他们走个过场!他们不知好歹!
  
  他们找死!他们竟敢查我的暗仓!
  
  竟敢锁我的人!竟敢在我的万利行杀我的人!!!"
  
  他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团脸已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细眼里喷射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盯着屠烈,盯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私兵,从牙缝里挤出字字如刀的声音。
  
  "两个愣头青……两个愣头青就掀了我的桌子?!"
  
  他仰起头,望向市坊的方向,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暴戾,正从他每一寸白胖的皮肉下喷薄而出,烧得他双目赤红。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比先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上来的一阵阴风:
  
  "既然给脸不要脸,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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