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回 伏羲帝女扶草木 (第2/2页)
他走到窗边,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他交叉双手,凭空画出一道八卦,附于方才交给鲛人的生绡之上,说道:“速去。”那鲛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长安城。与凤麟洲,同岁、同月、同时,同一片风月。只是,一个大隐于朝,一个小隐于野。
芷兮正走着,一个玉绡带,如书卷般,一页一页,层层叠叠,又缠绕到她腕间,她看得分明,正是黄金军于长安的布兵详图。
“他在为你省气力呢,”未若也看得分明,明了离与的心意:“不用你自己布阵一一查访了。”
“难为他了,”芷兮只说了这一句,便转了话题:“我们一一击破,收缴为用。”
正说着,那卷在她臂间的生绡上,现出一道八卦来,八卦将那些布阵图上四面八方的黄金军,悉数吸引而来,如潮水,从各方各面,席卷而来。
“他给了你这个布阵图,却又不用你去寻,而自行将那些兵力都为你集结而来,”未若看着那些汹涌而来的兵将们,脚步后退一步,作出迎战之姿:“可见,他画此图,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他们是从何方来,让你有个防范。”
“何必呢?”芷兮喃喃觉得心不安:“虑至至微至细,是让我觉得,我欠你,越发多么?何况我本有自保之力,你又岂不是白费了气力。”
她正欲如未若般,作出迎战姿势,那八卦,却将那汹涌而来的黄金兵士们,如罩子一般,悉数罩在了其下。离与,却是连自保的力气,都不消她出手的。他之苦心积虑,收集军报,成此图,只是为了护她,无有一分半毫的损伤。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那八卦上,回荡着离与的声音,是说给那些被困住的十万甲士的:“尔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等数十州,咸受汝毒。惹怒伏羲帝女,特下凡间拿持,若能放下屠刀,成其麾下,可不杀。”
那声音,恍若能搅扰人神经的咒语,晃得这些兵士,头痛欲裂,纷纷解胄去械,齐声哀求:“愿为仙女麾下,誓死不辞。”“誓死不辞”“誓死不辞”在空中游荡。然后,八卦消失了。
“李唐氏,何以如此众叛亲离?”芷兮看着这漫山遍野,如生长的野草般的兵们,不禁慨叹:“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僖帝只顾嬉戏,全不顾民不聊生,”为首的一个寇首说道:“人皆如草芥,食不果腹,不反不能成活。仙女既为伏羲帝女,若能除此人间蛆帝,吾等甘愿臣服,再无半点不服之心。”
“好,”芷兮应。
是夜,大军在荒郊野外,露宿。翌日清晨,芷兮化作卖花女,通过牒简,入了长安市肆。正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一路上,矮纸斜行闲作草,一个摇身,到了武德殿,但见,本该坐朝听政的皇帝李儇,正在拥着美人,晴窗细乳戏分茶,他品着茶盏,看宫人蹴鞠之戏,那姿态,雅逸之至。
“看来,并不枉你。”芷兮见此情此景,荒淫无度,已知这个人实不堪担起民生之任,便是取了他的性命,也是不屈他的,她蹲下身来,举起一枝杏花,放到他的鼻间。那李儇,便毙命了。
“皇上!”“皇上!”旁边的贵妃,摇晃着方才还兴致盎然的僖宗,可惜,他再也听不到这轻声软语,唯有一枝杏花,飘于空中。
一刻后,太医匆匆来诊。再一刻,丧钟号起:“世道四十六亿八百八十八年,人间文德元年,皇帝暴疾,驾崩!”
那枝杏花,依然在残风中,随风飘摇,空中吟哦着: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至此,万兵臣服,都跟随着芷兮,去了休循的路上。
“公子,您明明已经知道了,”传讯鲛人回来凤麟洲,问离与:“缘何还要对世人称,芷兮姑娘是伏羲帝女?”
“她因被误当作白芷之女,受了太多无谓的流离之苦,”离与道:“如今,只让她受一次‘伏羲帝女’的恩泽,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娘娘若知道,你以此为名,为芷兮姑娘人间筹兵,”鲛人为主人担忧:“不知会不会责罚公子。”
“做错的事,就要负责,”离与道:“娘娘问责,也是应当的。”
“六界无主,”鲛人道:“娘娘自知道您是伏羲唯一的血脉,想是不追究的。”
正是鲛人这几句闲谈,引来天上宫阙,又一波腥风血雨,扯出几十亿年前,一桩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