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贪与痴 (第1/2页)
烧酒胡同的小院里,两位山君对坐,剑拔弩张。
直到年轻伥鬼端来薄粥,才将院中气氛瓦解。
宝猴面具下,齐孝瓮声瓮气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就是了,再给他添点人也不是我等对手。”
玉鸢低声道:“先别说话,这两人有猫腻,咱们偷听一下回去禀报白龙大人。”
姚安看向宝猴,赞叹道:“素闻宝猴面具下有许多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谒圣相门径当真神奇。”
然而陈迹不理会其他,当先开口试探道:“师兄今日煞费苦心的跟踪我,是想在人群里与我对视,消了门径之间的心悸?”
姚安笑了笑:“师弟不是先一步发现我了么,何必多此一问?愚兄只是好奇,你理应不认得我,又是如何发现我的……哦,愚兄明白了,是你身边那小和尚泄露了天机。”
陈迹印证心中猜想,小和尚看到的是姚安,但今日长街上,还有第三人与自己同修门径。
姚安原本想与自己对视,只是自己恰巧先一步与那第三人对视,豁然起身在人群中搜寻对方身影。
这一举动,使姚安错以为被发现了,所以提前离开,他看到的便是姚安的背影。
那么,藏在长街人群里的第三人是谁?
姚安饶有兴致道:“师弟,你可知何为他心通?他心通乃修得世间善法,既是六神通之中的心智证通,又是十智中的他心智,惟有四十九重天之上,身具大功德的佛陀,在寿终正寝、转世投胎后方能具足,可渡自己,可渡众生。”
姚安打量着陈迹的神情:“云州密宗有人传说,大愿地藏王菩萨已在四十九重天之上的五浊恶世圆寂,欲经十世轮回,度尽众生。偏偏地藏菩萨圆寂后的第七日,便是那罗追萨迦第一世出生的日子,你说巧不巧?”
陈迹皱眉不语,他听说过五浊恶世,那里是拘押、流放五猖兵马的地方。
然而姚安所言,说明对方是去过云州的,而且对云州密宗非常了解……云州密宗之乱,是否也有景朝军情司的手笔?
“他心通可照见他人心念,降伏烦恼、破除我执,大乘菩萨用以知众生根器、应机说法、化解怨结,”姚安话锋一转:“可他心通并非万能,它仅知现在,不知过去与未来。仅知欲界与色界,不知无色界。不能知入禅定、无念之心,不能替代般若智慧与解脱,滥用易生傲慢、隐私窥探,反增烦恼。”
陈迹不动声色道:“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姚安笑了笑:“师弟可知,世间自有宿命因果,罗追萨迦具足他心通已是怀璧其罪,他师父要求他永远不要说出自己在别人心里看到的,其实是在保护他。说宿命或许玄乎了点,那愚兄说得通俗些:只要他能谨守秘密,大家都不愿去为难一位转世佛子。可一旦他不能谨守秘密,有人会怕他,有人会想利用他,他便不是佛子了,只是工具。”
陈迹反问道:“你是哪种?”
姚安思索片刻,坦然道:“都有。”
此时,宝猴立于陈迹身后,年轻伥鬼立于姚安身后,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也不曾有人动筷子。
陈迹终于开口问道:“既然是门径相争,师兄直接杀上门来就好了,何必大费周折、弯弯绕绕。”
姚安环视着这座小院,看看灶房,又看看那座破旧的葡萄藤,答非所问:“那年冬天,京城下了十七天大雪,冷极了。我爹娘去了昌平皇陵服徭役……按理说夫妻二人不该同时服徭役的,可他们得罪了里长。里长先是用‘里甲正役’将我父亲抽去皇陵,接着趁吾父不在家中,欲强占吾母,吾母不从,用剪刀捅伤其腹部,里长恼羞成怒,便借‘杂泛差役’,将吾母亦抽去皇陵。”
陈迹若有所思,宁朝徭役分三种,第一种是“里甲正役”,一百一十户为一“里”,每户每十年当一差,出一人即可。
第二种是“均徭”,男子皆亲身服役,如皂隶、门子、库子、驿夫、狱卒、民壮,花银子可免,宁朝早年还有,如今形同虚设,都被乡绅子弟占据。
第三种是“杂泛差役”,用以修建宫殿、陵墓、河道、城池,运输物资、采木、抬柴、修桥铺路,不定期、无定额,临时下令征调,负担最重,常致民怨。
这位里长巧用规则,破家灭门。
姚安语气平淡道:“没多久便有邻居带回消息,说我父母二人冻死在昌平。叔叔婶婶占我家田产,将我赶出家门,任凭我在门前如何哭喊也不愿开门。我在门外吃了两天雪,实在顶不住了也不知往哪里去,只得沿街乞讨,最后倒在了师父门前。”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师父来到我面前,第一句便骂我死在他门前晦气。”姚安想到此处并不生气,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笑意:“我对他说,不用管我,我要去见爹娘了。我想爬起身子离他门前远点,可我实在爬不动了。师父用铜钱卜了十卦,才开口问我生辰八字,然后将我拎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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