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番外十三:金锁寄平安 (第2/2页)
褚墨卿不置可否,再度开口追问:“我是问他现在身在何处。”
卫嵩望着褚墨卿清明锐利的眼神,心知对方多半早已看破内情,半晌支支吾吾,局促地开口道:“褚大人……”
褚墨卿神色淡得像一潭寒水,直接开口:“我知道他来了大曜。”
话音落下,宫道上风掠过檐角,卷起细碎扬尘,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卫嵩握着那枚金锁的手微微收紧,面色一阵青白交杂,百般说辞堵在喉咙里,竟一句也辩解不出。
他不知道褚墨卿如何得知君主来了大曜。
君主盼着弥补多年亏欠,想护儿子、疼孙辈,却又畏惧褚墨卿满心的隔阂与怨怼,不敢光明正大现身相见,只能隐于暗处,借使臣之手传意、借朝堂之势撑腰,小心翼翼、遥遥观望,连一次正大光明的碰面都不敢尝试。
卫嵩望着褚墨卿眼底一片清冷通透,彻底哑然失语,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白日晴光正好,微风穿巷掠过街巷。
大曜京城繁华闹市依旧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
辞忧客栈二楼房间的木窗半敞着,楚烆一身墨色常衣,静静立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烟火人间。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卫嵩传回的消息——那枚亲手备好的长命金锁,褚墨卿终究是收下了。
心念至此,他紧绷多日的肩头悄然松弛几分。他隐于瀚朔使臣团,借朝堂之势为他挡下天池和亲算计,以瀚朔国威为他扫清纷争,所有筹谋、所有强硬,皆只为护这亏欠半生的亲子周全。
他暗自忖度,金锁收下,是不是意味着那横亘多年的怨恨隔阂,终是松动了些许?是不是他迟来的弥补,总算被对方默许接纳?
可下一瞬,他望着楼下往来不息的路人,眼底泛起自嘲的淡凉,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低沉。
求什么呢。
求他一丝谅解?求他一句相认?求这份残缺半生的父子血脉,能得以圆满?
何其可笑。
他缺席了褚墨卿的岁岁年年,他幼年颠沛、少年孤苦、步步隐忍,独自熬过所有风雨苦难。
最艰难的岁月他分毫未伴,如今功成名就、手握天下权柄,便想凭一枚金锁、一场朝堂庇护,抹平经年的芥蒂,换一句释然,本就是痴心妄想。
还有那个孩子……褚墨卿的女儿,褚知予。
这些年瀚朔使臣团每每出使大曜,他总会暗中安排随行画师混入队伍,不登门叨扰、不与褚墨卿碰面,只寻机会远远窥见褚知予,悄悄落笔描摹画像,待到使团归国,再将一张张画稿送进他的书房。
他私心里无数次描摹过那孩子的模样,定是眉眼清灵、软糯乖巧,承了褚墨卿的温润风骨。这枚金锁是他能给的、最质朴的祝福,也是他身为祖辈,唯一敢递出的一点心意。
楚烆缓缓长叹一口气,满心寥落。
执着权力一辈子,争疆土、斗朝堂、驭人心,居高临下坐拥万里山河,以为权势可以护住想要的一切,能弥补所有遗憾。
可到头来,却修补不了与亲生儿子之间的裂痕,连堂堂正正陪伴孙辈长大、相聚说笑的资格都没有。
争来了一身无上尊荣,身边只剩无边孤寂,所谓帝王荣华,终究填不满心底那一块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