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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唇语练习本

  第四章 唇语练习本 (第1/2页)
  
  02:17 AM,陆言枫的房间。
  
  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在铁盒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盒子里东西不多,但每件他都记得来历。
  
  最上面,是半截用剩的草莓牛奶吸管,塑料膜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粉色奶渍。初二那年冬天,她第一次试着喝他带来的热牛奶,吸管戳破了封口,奶溅到他手背上。她吓得脸煞白,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他却先抽了张纸,擦她嘴角沾到的奶沫。
  
  “烫吗?”他当时问。
  
  她摇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湿漉漉的黑葡萄。
  
  后来那截用过的吸管,被他偷偷捡回来,洗干净,晾干,收进盒子。
  
  底下压着一张塑封的照片。不是毕业照,是初一的运动会。她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一头栽进沙坑,满脸是沙子,却在被人扶起来时,对着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耶。照片边缘有折痕,是初三那年他总夹在物理书里,翻多了折坏的。
  
  再往下,是一个纽扣电池。锌空电池,型号13,银色的外壳已经氧化发黑。这是她用坏的最后一颗,藏在铅笔盒夹层里,被他“偶然”看见。那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她铅笔盒里多了一板全新的、用浅绿色糖纸包好的备用电池。
  
  最底层,是本黑色软皮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书脊用透明胶补过三次。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台灯正下方。手指划过封面,触感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翻开第一页,字迹还很稚嫩,是初二刚学会的仿宋体:
  
  「2018.9.12
  
  今天林初夏问我“你为什么总转笔”。
  
  我说“因为手闲不住”。
  
  其实不是。
  
  是因为你坐在我斜前方,转笔的时候,发梢会跟着轻轻晃。
  
  像蒲公英。
  
  我怕一停下,你就不在了。」
  
  陆言枫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有鸟开始试嗓,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想起写下这些字的那天。教室后排,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在睡觉或打闹。她趴在桌上补觉,侧脸压着手臂,呼吸均匀。阳光从她发丝间漏下来,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本来只是在算题,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她的名字。写一遍,划掉,再写一遍。写到第十遍,忽然觉得不够,于是撕下那页纸,夹进这个本子,开始写第一行字。
  
  写完,他抬头看她。她还在睡,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伸出手,悬在她发顶上方一寸,停了三秒,最终没敢碰,只轻轻吹走落在她刘海上的一片梧桐絮。
  
  “笨蛋。”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在等你醒过来。”
  
  而现在,七年过去。当初那个怕吵醒她的少年,终于敢在协议里写“我喜欢你”,敢在书店里握住她的手三秒,敢在雨夜里承认“我是你的笨蛋”。
  
  但他依然不敢给她看这个本子。
  
  不敢让她知道,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路过”,是他计算好的路线;那些“刚好”多带的草莓牛奶,是他提前一周查好天气;那些物理课本第38页的批注,是他熬夜重刷三年真题后,特意留出那个位置,只为让她看见时,距离刚好是38厘米。
  
  所有“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所有“刚好”,都是孤注一掷。
  
  陆言枫翻到中间某一页。日期是2019年3月。
  
  「2019.3.7
  
  今天她哭了。
  
  在楼梯间,捂着耳朵,哭得不出声。
  
  我站在转角,听见她在跟自己说:“陆言枫今天问我听懂没有,我骗他听懂了。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她说得特别轻,像怕被空气听见。
  
  我回去翻了所有唇语教程。
  
  第一课:元音发音时,嘴唇要圆。
  
  第二课:辅音“b”和“p”区别在气流。
  
  第三课:说“我爱你”时,舌头要抵住上颚。
  
  练到舌头起泡。
  
  **明天去给她当翻译器。」
  
  **
  
  字迹到这里有点糊,是当时眼泪滴上去,又被他匆忙擦掉的痕迹。再往下,笔锋变了,变得很用力,几乎划破纸张:
  
  「她不需要助听器。
  
  她需要的是我。」
  
  陆言枫合上本子,把额头抵在封皮上。铁盒里的其他东西硌着掌心,有点疼,但他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她发来的短信,时间戳02:19。
  
  「睡不着。在画你转笔的样子,画了十七遍还是不像。你的手怎么那么好看。」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睡。」
  
  发送。
  
  然后他重新打开铁盒,从夹层摸出一张拍立得。还是那张毕业照,但他背面又添了字。这次是用铅笔,很轻,怕用力了会透到正面:
  
  「她画我十七遍。
  
  **我画她三千七百天。」
  
  **
  
  三千七百天。从初一开学典礼她上台发言紧张到同手同脚,到昨晚在书店里哭着说“我喜欢你”,一共是3701天。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金属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给某个漫长的秘密上了锁。
  
  窗外,天彻底亮了。
  
  2
  
  早自习,语文课。
  
  陈老师讲《项脊轩志》,念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声音放得很缓。
  
  全班安静。陆言枫却听见右边传来极轻的抽气声。
  
  他侧过头。
  
  林初夏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发顶。但肩膀在抖,很细微,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他在桌下打开手机,打字:「哭什么。」
  
  消息发出去三秒,她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她没动,但抖得更厉害了。
  
  他又发:「抬头。」
  
  这次她动了。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着,像只被雨淋透的兔子。她没看他,只是盯着课本上那句“亭亭如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林初夏。”陈老师在讲台上叫她。
  
  她慌忙抹脸,站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老师…”
  
  “这句让你想到什么了?”陈老师没批评她,只是温和地问。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攥着课本边缘,指节泛白。
  
  陆言枫站起来。
  
  “老师。”他说,“她想到家里养的猫。上周走了。”
  
  全班哗然。沈清露猛地回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周屿在底下踢他凳子,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是这样吗?”陈老师看着林初夏。
  
  她怔怔地看着陆言枫,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然后她慢慢点头,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
  
  “嗯。”她哑着嗓子说,“是…我家咪咪。它走的那天,院子里的绣球花刚好开了。”
  
  “绣球花…”陈老师沉吟,“那是寄托。归有光的枇杷树,林同学的绣球花。都是‘物是人非’四个字。”
  
  陆言枫坐下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她的手背。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
  
  她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把左手挪过去,小指指尖,若有若无地,贴住她手背最外侧的皮肤。温度传过去,很烫,像他此刻烧起来的耳根。
  
  她没动。任由他贴着,像默许,又像没力气反抗。
  
  “下课后,”他在手机上打字,屏幕光调到最暗,推到她桌沿,“给我看。”**
  
  “看什么?”她用气音问,嘴唇几乎没动,但他看懂了。
  
  “眼睛。”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这个动作,滚下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他拇指指腹上移,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动作快得像错觉,擦完立刻收回手,恢复端正坐姿,仿佛刚才只是扶正了笔袋。
  
  但林初夏看见了。全班只有她看见。
  
  她低头,把脸重新埋进臂弯,这次肩膀抖得更厉害——但这次是因为别的,因为那种从心脏炸开来的、酸软的、烫得想哭又想笑的东西。
  
  下课铃响。同学们涌出去接水、上厕所、打闹。教室里空了一半。
  
  陆言枫没动。他坐着,看着前方空掉的黑板槽,等她收拾好情绪。
  
  “走。”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平静多了。
  
  他站起来,拎起两人的书包——她的浅绿色双肩包,已经很旧了,但他记得这是初二生日那天,他用攒了三个月的竞赛奖金买的。当时她拆开包装,愣了半天,然后很小声地说:“太贵了。”
  
  “不贵。”他当时说,“刚好够。”
  
  现在,他把两个书包都甩到肩上,空出右手,朝她伸过去。
  
  掌心向上,摊开。
  
  一个邀请,也是一个等待。
  
  走廊里人来人往。沈清露抱着水杯路过,看见他俩,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更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林初夏眨眨眼,捂着嘴跑了。
  
  林初夏看着他摊开的掌心。那里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是初三练引体向上磨的;虎口有一小块茧,是常年转笔磨出来的;掌纹很清晰,生命线很长,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消失在袖口底下。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指尖冰凉,掌心温热。两只手贴合的瞬间,他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把她拢得更紧些,然后克制地停住,不再收紧,只是稳稳地托着。
  
  “去哪儿?”她问,声音很小。
  
  “天台。”他说,“晒太阳。”
  
  天台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九月的光毫无保留地泼下来,把水泥地晒出暖烘烘的味道。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陆言枫把她带到背风的角落,靠着水箱坐下。自己却没坐,而是站着,从书包侧袋掏出保温杯——不是学校统一发的那种,是他自己买的,不锈钢的,哑光黑,杯底贴了张小熊贴纸,浅绿色的。
  
  “喝吗?”他拧开盖子,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你带的?”
  
  “嗯。”他把杯子递过去,“菊花枸杞,你妈妈上周在家长群问有没有人推荐润喉茶,我记了。”
  
  她接过,捧在手里。热度透过不锈钢壁传过来,烫得她瑟缩了一下,但他已经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不是普通的,是卡通图案的,印着小雏菊。
  
  “手。”他说。
  
  她愣愣地伸出手。刚才擦眼泪时指甲掐破了掌心,渗出血珠,很小,但刺眼。
  
  他撕开创可贴包装,动作很慢,怕撕太快会粘住。贴上去时,指尖蹭过她掌心的纹路,那里还留着他刚才握过的温度。
  
  “为什么…”她看着那朵小雏菊,“贴这么可爱。”
  
  “因为,”他低头收拾垃圾袋,声音闷在口罩里,“你哭的时候,像弄坏了的洋娃娃。得贴点漂亮东西,才像没碎。”
  
  林初夏不说话了。她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菊花茶。温的,不烫,甜味很淡,后面泛起一点枸杞的药材香。
  
  “陆言枫。”她叫他的名字。
  
  “嗯。”
  
  “项脊轩那篇…你为什么说我养猫?”
  
  “因为,”他坐在她旁边,隔了半米,但膝盖碰着她的膝盖,“你哭的时候,嘴唇在动。我读唇语,看见你说的是‘咪咪’。”
  
  她猛地转头看他。
  
  “你…你看得懂唇语?”
  
  “嗯。”他没否认,“初二开始学的。你第一次在楼梯间哭,我站在转角,听见你说‘骗他听懂了’。后来就去查了怎么学。”
  
  风从天台边缘卷过来,吹乱她的刘海。他伸手,很自然地帮她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时,她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停,指腹擦过耳后那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打耳洞感染留的,她很少露出来。
  
  “这里,”他指腹停在那道疤上,“还疼吗?”
  
  “早不疼了。”她小声说,“但戴耳机磨到,会痒。”
  
  “所以你后来不戴耳钉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收回手,看向远处的篮球架,“你初三换座位,主动选了靠窗的位置。窗边风大,你总捂着耳朵。我以为是怕冷,后来发现,是怕耳机线被风吹得晃,磨到疤。”
  
  林初夏怔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动作,不记得他注意过这些。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藏在细节里的疼痛,原来都被他收进眼底,记在心里,像收集一片片碎掉的瓷,一片都不肯漏掉。
  
  “陆言枫。”她又叫他,声音发颤。
  
  “嗯。”
  
  “你学唇语…难吗?”
  
  他沉默了很久。天台上有人跑过,嬉闹声由远及近,又远去。篮球“砰”地砸在篮板上,弹出去好远。
  
  “难。”他最终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第一周,对着镜子练‘波’和‘摸’,舌头捋不直,喝水呛了三次。第二周,去聋哑人协会借教材,被误会是来推销的,赶出来两次。第三周,在你家楼下站了四十分钟,看你窗户,想练看口型,但你拉窗帘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但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
  
  “最难的是,”他说,“练到能看懂你说‘谢谢’‘不用’‘我没事’之后,发现你大部分时候都在说这三个词。那时候我想,算了,不学了。但第二天,你又在楼梯间,对着空气说‘陆言枫今天问我听懂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就接着学了。”
  
  林初夏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没憋住,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笨蛋…”她哽咽着骂他,“大笨蛋…”
  
  “嗯。”他承认,“但我是你的笨蛋。”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黑色软皮本子——就是铁盒里那本。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给你。”他把本子放在她膝头,“全部。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没删改,没美化。你看完,想撕了,想烧了,都随你。”
  
  她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是那个“蒲公英”的比喻。
  
  第十页,是她某次月考失利,趴在桌上用气音哼《晴天》,他记下的歌词注音。
  
  第三十七页,密密麻麻全是“听”“懂”“谢”“不”这几个字的口型分解图,铅笔画的,反复擦拭,纸都快破了。
  
  第一百页,夹着一片压平的樱花花瓣,旁边写:「今天偷拍你午睡,手机被周屿抢走,他问‘拍这么清楚是想当壁纸吧’。我没否认。」
  
  第二百页,字迹突然变了,变得潦草,用力,像在发泄:「她今天戴了助听器。但我宁愿她永远不戴,这样我就永远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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