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宿命初见 (第2/2页)
他站在离崖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从这陡峭的崖壁上,手脚并用地攀爬,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一点点移动……
也仿佛看到了多年后,那个神情疏离冷淡的大江离,或许就站在他现在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散漫地望着这片深渊。
她的声音仿佛响起:
“凌学长,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凌学长?” 江离的声音将他从恍惚的幻象中拉回现实。
凌执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她:“嗯?”
江离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离崖边那么近:
“别站那么边,很危险的。你过来,我给你露一手。”
凌执依言走到她身边相对安全的位置。
江离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颗石片,在手里掂了掂。
她看准不远处一棵树上一只正在啄食的不知名鸟儿,眯起一只眼睛,手腕猛地一抖。
“嗖!”
石片破空而去,速度极快。
“噗”一声闷响,那只鸟儿应声从树枝上坠落下来。
江离高兴地“呀”了一声跑过去,从草丛里捡起那只被打晕的鸟儿,提着翅膀走回来,兴奋的说:
“凌学长,看到没?晚上我请你吃肉!”
而此刻的凌执,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来如此!
之前他就猜测,赵辉当初捡到江离,很可能最初只是打算把她当成普通“货物”处理掉。
是江离,一定是她在无意识中,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是为了获取食物,像今天这样“露了一手”,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精准投掷能力。
而作为前雇佣兵、眼光毒辣的赵辉,立刻看到了这背后可怕的潜力——一个拥有绝佳天赋的狙击手苗子。
所以他留下了她,用控制和扭曲的“培养”,将她打磨成了日后那把锋利无比、却也伤痕累累的“刀”。
一切都对上了。
前世的悲剧,其起点或许就隐藏在这看似孩童游戏般的一掷之中。
“你咋啦?怎么又发呆了?”
江离提着鸟看他:
“凌学长今天怎么老是走神?”
凌执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是惊呆了。你真厉害。”
江离不疑有他,更加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那是!这可是我练了好久的,现在几乎百发百中哦!打鸟,打树上的果子,都可准了!”
“厉害。” 凌执重复了一句,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纯粹而带着点小炫耀的笑容,“那回家吃肉吧。”
“嗯!” 江离点头,提着鸟,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回去的路上,凌执沉默了许多。
江离似乎还沉浸在“露一手”成功的兴奋中,偶尔指着路边的植物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能吃的。
回到小院,江离熟门熟路地烧水、给鸟褪毛、清洗。
凌执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看着她动作麻利地处理食材,心情复杂难言。
晚餐很简单,就是那唯一的一只鸟,加了点盐和野菜煮了一小锅汤,下了点面条。
小餐桌旁,两人安静地吃着。
江离吃得很香,凌执却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新换的灯泡亮着,蚊虫在光晕下飞舞。
凌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江离对面。
江离似乎察觉到他有什么话要说,安静地看着他。
“江离,”凌执开口,“我差不多……该走了。”
江离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高考成绩快出来了,我也要回去填志愿,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凌执看着她,语气认真,“剩下的事情,王警官,还有妇联、村里,都会继续跟进。赵建军的案子会依法处理,你的上学、补助问题,我也都跟村里镇上说好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江离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凌学长放心吧,我可以。”
凌执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这个女孩的韧性和生存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好。” 他点点头,“背一下我的手机号码。”
江离立刻流畅地报出一串数字:“139XXXXXXXX。”
凌执:“妇联那个大姐的。”
江离又报出一个号码。
凌执:“王警官的。”
江离再次准确背出。
凌执:“如果他们之后谁办事不力,你知道打哪个电话投诉最管用吗?”
江离报出了一个凌执之前告诉过她的、市里相关部门的监督电话。
凌执点了点头:“很好,都记住了。”
交代完这些,气氛沉默了一瞬。
江离忽然问:“凌学长,你打算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凌执没有隐瞒:“公安大学。刑侦专业。”
江离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说:“祝凌学长得偿所愿。”
凌执笑了笑,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你也是。好好读书,好好长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离“嗯”了一声。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凌执起身,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他待了不算久、却发生了许多事情的小院: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凌学长再见。” 江离站在屋檐下,没有送出来,只是看着他,轻轻挥了挥手。
凌执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门内,是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院,和一个坚持要独自面对未来的女孩。
门外,是乡村静谧的夜晚,和一条需要他独自去走、去弥补遗憾、去改变更多命运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