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蛟影 (第2/2页)
玄霸天看了林懿一眼:“所以野猪王不是被我们杀死的——它早就该死了。它后腿被蛟咬过或者抓过,鳞片嵌进了肉里,伤口感染化脓,它的速度和力量都下降了很多。如果是一头健康的野猪王,今天那场仗可能不是我们赢。”
月华握住鳞片的手微微收紧。
“也就是说,”他慢慢地说,“这片区域里有一条蛟。而且不是远在天边的传说,是和我们在同一片土地上、六十里外的大河里的真实存在的猛兽。它袭击过商队,袭击过野猪王,迟早也会——”
“袭击人。”林懿接上了他的话。
营寨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站在外围的年轻士兵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首领,要不……我们搬走?离那条河远一点?”
“搬到哪里去?”另一个士兵反驳,“往北是秦的地盘,往东是三国,往西是隋唐。哪一块地不是有主的地?你搬过去,人家认你吗?缴税你能交得起吗?交不起税就要被编入农奴,还不如在这片山里自由。”
“不搬。”玄霸天斩钉截铁地说。他看了看月华,又看了看林懿,像是在确认什么,“蛟虽然可怕,但它不是神仙。隋唐的水军能把它驱离,我们也能。它有弱点——怕火,怕铁网,怕噪音,怕受伤。它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刀枪不入。”
月华把鳞片收进腰间的皮囊里,抬眼看着周围的士兵们。
四十二双眼睛在看着他。
信任、怀疑、期待、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这些目光里,沉甸甸地压过来。
“蛟的事先放一放。”月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们目前的目标不变——打猎,攒粮,攒钱,练人。蛟在六十里外,沧水是它的地盘,我们不去沧水,它暂时不会来找我们。但从今天起,外围巡逻加倍,尤其是靠近河流的方向,必须保持警戒。”
他看向玄霸天:“让弟兄们把火把和油料准备好,每个帐篷门口挂一个火把,夜里不灭。蛟怕火,这是第一步防御。”
玄霸天点了点头。
“另外,”月华转向林懿,“你的感知能力对蛟有没有反应?能感知到吗?”
林懿闭上了眼睛。
营寨里安静下来。
十几秒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六十里太远了,感应不到。但如果它进入我五十步以内,我一定能发现它。”
“那就够了。”月华说,“五十步足够我们做出反应了。”
他环顾四周,提高了一点声音:“没事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野猪肉今晚炖一锅,人人有份。赵五郎一家人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营寨的客人,谁都不许怠慢。”
士兵们低声议论着散开了。有人去捡柴火,有人去生火炖肉,有人去加固栅栏——多出来的几根木桩,拿来再挡一道,心里踏实。
三
夜深了。
月华坐在营寨的木栅栏上,一只脚踩在横木上,另一只脚悬在外面,手里还攥着那片蛟鳞。
夜空晴朗,星河璀璨。这片大陆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银河清晰得像是有人拿白色的颜料在天上泼了一道。
这个世界也是有星的。
和地球上的星空不同,那些星座、排列、亮度都不一样。但星星就是星星,不管在哪个世界,它们都亮着。
“不睡?”
林懿踩着梯子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她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一些。
“睡不着。”月华把蛟鳞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林懿接过鳞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那片鳞贴到鼻尖闻了闻。
“腥的。”她说,“一种很奇怪的腥味,不是鱼腥,也不是蛇腥,比那两种都要……”她想了想措辞,“古老。”
月华点了点头。
“你在想什么?”林懿把鳞片还给他,侧头看他的脸。
“我在想野猪王被蛟伤到的时间和位置。”月华说,“两个多月前,野猪王在沧水附近活动,被蛟袭击了,但它逃掉了。它带着伤跑回这片山地,伤口慢慢愈合,但鳞片长进了肉里,一直没排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轮廓:“为什么一头野猪王没事会跑到六十里外的沧水边上去?它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猪群,有什么必要跑那么远?”
林懿想了想:“食物?或者……它的领地里有什么东西驱赶了它?”
“也有可能。”月华说,“但还有一种可能是——不是它要去,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沧水那边过来了,和它在它的领地里发生了冲突。”
林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月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夜风里:
“蛟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都很强,它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自己的水域追六十里路去攻击一头野猪。除非——它的领地被入侵了,或者它的食物来源出现了短缺,迫使它扩大了活动范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沧水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月华说,“或者正在发生着什么人、什么东西的变化。蛟改变了它的活动模式,所以它才会出现在野猪王的领地里,才会袭击商船。”
夜风吹过营寨,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林懿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蛟真的来了,我们有火,有刀,有你,有我,有玄霸天。”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月华把蛟鳞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鳞片冰凉的触感夹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被体温慢慢捂暖。
“睡觉吧。”林懿说,“明天开始要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练兵。”林懿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有成长型能力,不打架怎么成长?玄霸天有一身本事,不教人怎么传承?那四十二个人拿着刀枪棍棒,不练怎么上战场?”
她从木栅栏上跳下去,靴子落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让赵五郎教我枪法。他底子再浅也比我们强,先把基础枪法学了,以后遇到长兵器对手不至于抓瞎。”
“你不是用弯刀的吗?”
“多学一门不压身。”林懿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这叫危机意识。你学学。”
月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笑了一下。
他跳下栅栏,走向自己的帐篷。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叫。
声音低沉、悠长,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的鸣叫,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真切,更像是山和风之间的共鸣,而不是某种生物的叫声。
月华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帐篷。
夜风继续吹着,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着这个小小的、四十三个人、十几匹马、半头野猪的营寨。
也照着六十里外那条黑沉沉的大河。
河水深不见底,河面上泛着细碎的月光。芦苇荡里偶尔有什么东西拨开了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又沉下去,消失不见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