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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老吏提点:莫问旧事

  第247章 老吏提点:莫问旧事 (第2/2页)
  
  林墨站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战。老吏这是在帮他?还是试探他?那几本“落了灰”、“不齐全”、“被虫蛀、受潮模糊”的公文副本,是陷阱,还是真的留下了线索?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李保章正刚刚警告过他,老吏之前也隐晦提醒过。这可能是圈套,一旦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内心深处,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他迈开脚步。老吏浑浊的眼神,苍老佝偻的背影,那句“十年前,也有人想理清……”的话语,让他觉得,这或许是一个知道内情、却又心怀某种愧疚或不安的老人,在良心的驱使下,给予的最后一点提示。那几本文书,可能是被故意遗留在那里,等待某个有心人发现,也可能是真的被遗忘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吏的背影无声地拱了拱手,转身再次走上二楼。这一次,他的脚步很轻,心跳如鼓。
  
  按照老吏所说,他来到壬字架丙列。这里果然堆放着一些积满灰尘的卷宗,看起来少有人动。他踮起脚,看向最上层靠墙的位置,那里确实有几本蓝色封皮的册子,比其他卷宗更显陈旧,封皮上蒙着厚厚的灰。
  
  他小心地将它们取下来,灰尘飞扬。封面上没有题签,只有模糊的编号。他轻轻吹开灰尘,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是工部与钦天监关于显陵工程选址、择日、用料等的往来公文副本,时间集中在承光九年春。他一目十行地浏览,大多是例行公事,并无特别。但有几处关于“用土”、“奠基”的细节描述,旁边有朱笔小字批注,字迹与吴监副的私人记录有些相似,写着“此土取自西山南麓,色黄质密,然陵西侧地气有异,可否参用他处土方?” “奠基时辰,可否再议?” 但都被更大的朱批否决:“依原议”、“不必”。
  
  他快速翻看,第二本涉及地宫营造中的一些技术细节,也有类似批注,对某些施工方法提出疑虑,但都被驳回。从批注语气和内容看,提出异议的很可能是吴监副。
  
  第三本,是地宫竣工前后的记录,以及……渗水发生后的初步报告。林墨精神一振。这里的记录比官方摘要详细得多。有最初发现渗水的描述:“地宫北壁三尺以下,有湿痕,渐洇。疑为山体渗泉或夯土不实。” 有初步勘察结果:“掘开湿痕处,深五尺,见夯土松散,夹杂黑泥及碎石,非原地原土。另有残破陶片若干,纹路古拙,不类本朝。” 报告建议“彻查土方来源及陶片来历”,并“暂停奉安”。
  
  但紧接着下一份公文,是更高层级(似乎是工部侍郎)的批示:“着即加固封堵,务必确保奉安大典如期。土方、陶片之事,容后再查。勿得延误,亦勿得外传,以免惊扰圣心。”
  
  再后面,就是一系列加固工程的汇报、验收文书,强调“已用糯米灰浆混铁汁浇灌,坚固异常,渗水已止”,以及择定吉日奉安神主的安排。关于“非原土”和“陶片”的疑点,再未提及。似乎那个“容后再查”的批示,被无限期搁置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最初的疑点被刻意压下了。为了不延误太后的奉安大典,也为了不“惊扰圣心”(或许是当今圣上),此事被大事化小,强行掩盖。
  
  他继续翻看。最后一本,是奉安大典之后的一些零星记录,主要是工程款项结算、人员赏罚等。在“罚”的部分,他看到几个名字被朱笔勾去,旁边小字注“已另行处置”。其中有一个名字,似乎是工部负责采办土方的小吏。在“赏”的部分,他看到内官监几名宦官受赏,领头的正是“张永”张太监。而钦天监方面,只有常规的褒奖,未见特别。吴监副的名字未出现在受赏名单中,亦未出现在受罚名单。
  
  他还注意到,在公文往来中,多次出现一个称呼:“景福宫修缮提督太监张”。这个“张”,应该就是张永。景福宫,正是西苑那座“废宫”。张永同时负责显陵工程和西苑景福宫的修缮?这仅仅是巧合,还是另有联系?
  
  林墨快速将这几本文书的内容记在心里。正如老吏所说,有些页面确实“被虫蛀了,或是受潮模糊了”,尤其是涉及具体责任认定和后续“容后再查”安排的部分,往往字迹难辨,或干脆缺失。显然,这些副本也被人为处理过,但毕竟比那些被销毁或隐藏的核心卷宗,留下了更多痕迹。
  
  他将文书小心地按原样放回,拂去自己留下的指印灰尘。然后快步下楼,来到门口登记处。
  
  老吏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林墨默默登记了借阅的册数,将册子放在桌上。
  
  “看完了?”老吏头也不抬地问。
  
  “看完了。多谢老丈指点。”林墨低声道。
  
  老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看完了,就忘了吧。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你还年轻,前途要紧。莫要学……莫要学那些不知轻重的人。”
  
  “下官……明白。”林墨知道,老吏说的是肺腑之言。他今日冒险透露这些,已是极大的善意(或是一种自我安慰?)。他不能,也不该再追问什么了。
  
  “明白就好。去吧。”老吏挥挥手,不再看他。
  
  林墨抱起自己带来的天象记录册,转身离开。走出档案库院门,阳光刺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和门内佝偻的身影。这位看守了不知多少年档案库的老吏,心中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他为何要帮自己?是出于对当年真相被掩盖的不平?是对可能存在的“后患”的担忧?还是仅仅因为年迈,心软了?
  
  无论如何,老吏的这次“提点”,让林墨对十年前的皇陵渗水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不是简单的工程事故,而是一场从开始就存在疑虑(地气、用土),发现问题后被强行压制(非原土、陶片),并用“厌胜”木偶(可能还有其他邪物)将事件引向不可言说之处的阴谋。而内官监太监张永,很可能是一个关键人物,他同时涉足显陵工程和西苑废宫,权力不小,且深得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如今的太后?)信重。吴监副试图追查,但被压制,最终被迫致仕。工部王郎中可能知道得太多,被灭口。其他相关人等,或被赏,或被罚,或被“另行处置”,事件被强行画上**。
  
  但真的结束了吗?吴监副预感的“后患”是什么?西苑废宫的“祭痕”和“异光怪声”是否与此有关?那个诡异的令牌,又意味着什么?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了更多,但迷雾似乎更浓,危险也更近。老吏最后那句“莫要学那些不知轻重的人”,是警告,也是无奈。那些“不知轻重”的人,恐怕都已不在了。
  
  他必须更加小心。这些新得知的信息,必须深藏心底,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至少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或找到可靠的盟友之前,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只懂天文历算、谨慎寡言的林司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他以为可以暂时蛰伏,慢慢图之的时候,新的波澜,已悄然兴起。钦天监这看似平静的一潭水,底下早已暗流汹涌,而林墨这个不期然闯入的“石子”,已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旋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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