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2/2页)
“华北……八路军……”史迪威低声重复，“你是说，他们在敌后，真的在和日军作战？”
“不止是作战。”陈守义淡淡道，“他们是在沦陷区，钉在日军身后的一颗钉子。”
史迪威沉默许久，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语气沉重而果决，“我会让人去查，去核实。我必须知道真相。美国不能再被蒙蔽，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群贪腐无能的人身上。”
陈守义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有些话，点到为止，足矣。
史迪威心事重重，先行告辞离去。
使馆小楼里，只剩下陈守义和阿瑟两人。
窗外的雾更浓了。
阿瑟走到陈守义身边，神色严肃。他与陈守义相交多年，深知这个人从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在这种关键场合，随口发表对中国政局的看法。
刚才那番话，明显是精心铺垫。
“贾斯汀，”阿瑟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你故意引导史迪威关注华北、关注八路军，到底想做什么？”
陈守义转过身，脸上的微醺与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谋远虑的冷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重庆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
“阿瑟，你我都清楚，蒋介石从来不会真正信任我们，更不会把全部力量用来抗日。他心里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日本，而是延安。只要延安还在，他就永远不会放心，就永远会留着力气，准备日后内战。”
陈守义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想让蒋走上我们希望的道路——积极抗日、整军经武、放弃私心、团结抗战，光靠劝说、光靠施压，没用。他油盐不进，只认实力和威胁。”
他转头看向阿瑟，眼神锐利：
“延安，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我们最有力的一张牌。
我要让美国，和延安建立联系。
第一，让蒋介石明白：美国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只要他消极抗战、继续贪腐、囤积实力，美国完全可以接触真正在抗日的力量。用延安，逼他不得不按照我们的规划走。
第二，这也是一手准备。谁也不知道战后中国会走向何方。多一条线，多一份保障，也为中国，多培养一支真正抗日的力量。”
阿瑟静静听完，眼中从疑惑，到了然，最终化为深深的认同。
他一直知道陈守义布局深远，却没料到，这一步棋，已经直接切入中美蒋三方的核心博弈。
“我明白了。”阿瑟郑重点头，“你说得对。蒋介石只认压力。只有让他感觉到，美国可能转向延安，他才会真正让步，才不敢再敷衍抗战。这步棋，很稳。”
陈守义微微颔首。
有些话不必说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得失。
他要的是：用美国的手，打开延安与华盛顿的通道；用延安的存在，倒逼重庆抗战；用三方博弈，为中国争取一条更少牺牲、更多希望的道路。
史迪威回到住处，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下令：美军顾问团立即抽调精干情报军官，全面搜集华北敌后战场情报——八路军的作战区域、兵力规模、战术特点、与民众关系、实际战绩，全部要客观、详细、第一手资料。
美军的效率极高。
大量情报从华北各情报点、地下交通线、被俘日军口供、民间消息中汇总上来。
史迪威越看，越震惊。
报告里清清楚楚：八路军在华北发动百团大战，破袭铁路、攻克据点；在冀中、晋察冀、晋绥建立抗日根据地；他们与百姓同甘共苦，不抢粮、不扰民，深得民心；他们装备极差，却屡屡伏击日军，让日军后方不得安宁。
这与重庆当局描述的“游而不击”，完全是天壤之别。
史迪威将所有情报整合，亲自撰写了一份客观详实的评估报告，直呈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歇尔。与此几乎同时，阿瑟的报告也被送达美国国务卿赫尔的面前。
两份报告高度一致，明确指出：
一、华北敌后战场是中国抗战重要组成部分；
二、八路军、新四军具备极强的作战能力与群众基础，在沦陷区可发挥关键作用；
三、重庆当局贪腐严重、指挥混乱、消极抗战的问题极为突出；
四、从美国战时利益出发，有必要与延安方面建立直接联系。
几乎同一时间，太平洋战场局势急剧变化。
美军正式开始大规模空袭日本本土及日军占领区，大批轰炸机从中国西南机场起飞。由于航程遥远、日军防空火力凶猛，大量美军飞行员在完成任务后，战机被击落，被迫跳伞在沦陷区。
营救这些飞行员，成为美军的当务之急。
而重庆政府的力量，根本无法深入日军腹地实施救援。
真正能在敌后安全接应、隐蔽转移、保护美军飞行员的，只有活跃在华北、华中的八路军与新四军。
一边是史迪威提交的、关于延安抗战实力的权威报告；
一边是营救美军飞行员的现实刚需。
华盛顿高层经过紧急磋商与权衡，最终做出决定：
正式启动与延安的接触计划。
消息传到重庆时，陈守义正站在使馆小楼的窗前。
雨雾渐散，一缕微光穿透云层，照在嘉陵江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