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山中有异 (第2/2页)
这把刀是旅馆老板送的,山里人自己打的土制***,刀刃用的是汽车弹簧钢,反复锻打淬火而成,硬度极高,刀刃磨得锃亮,锋利无比,刀身厚重,劈砍能力极强,哪怕是碗口粗的竹子,一刀下去也能直接砍断。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常年使用的包浆,是山里人最趁手的防身工具。
龙临握住刀柄,将刀刃朝上平举在身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标准的剑指,指尖微微用力,在自己的眉心处轻轻一点,沾了一点眉心血。随即剑指对着锃亮的刀刃,凌空快速划过,一笔一画,画出了一道完整的破秽杀鬼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画符的同时,他口中低声念动敕令咒诀,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带着玄门术法特有的韵律,每一个字落下,剑指上的淡金色微光就亮一分,最终随着最后一句咒诀念完,剑指指尖的金光骤然一闪,尽数落在了冰冷的钢铁刀刃上。
马俊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原本普普通通的钢铁刀刃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的光晕,快得像错觉,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把原本只是锋利的***,此刻仿佛带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势,连刀身的寒意都变得不一样了。
龙临收了剑指,将加持完符法的***递回给马俊,低声叮嘱道:“这道符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刀刃能直接伤到无形无质的游魂鬼奴,不用再靠子弹。真遇到避不开的情况,就对准我刚才说的四个弱点砍,一刀就能打散它们的魂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开枪。”
马俊双手接过***,入手依旧是熟悉的沉甸甸的重量,可掌心却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刀柄蔓延上来,和之前镇阳符带来的刺骨寒意截然不同。他把***重新别回腰间,对着龙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笃定:“明白!龙指!非必要绝不开枪,必须动手就一击必杀,绝不打草惊蛇!”
龙临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了四周没有异常,抬手示意继续前进。
两人再次隐入浓雾之中,顺着陡峭的山路,继续往山上摸去。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松,两侧的密林越来越密,枝桠横生,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去路,夜雾也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两米以内,哪怕开着手电,也照不穿这浓稠的雾气。可两人的脚步依旧平稳,龙临在前开路,用***拨开挡路的藤蔓和枝桠,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马俊在后警戒,始终保持着最佳的战术距离,两人就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里穿行。
又往前潜行了十几分钟,山路在这里拐了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弯,弯道过后,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也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刚转过弯道,龙临立刻抬起左手,示意马俊停下脚步。
两人几乎是瞬间闪身,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阴影里,彻底隐去了身形。灌木丛里长满了带刺的金樱子藤蔓,可两人仿佛毫无察觉,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林间空地。
马俊顺着龙临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五只半透明的灰黑色游魂正结伴游荡,它们的身形模糊,面目不清,像一团团被揉碎的黑烟,双脚离地半尺,漫无目的地在空地上来回踱步,刚好把上山的唯一小路,堵得严严实实。它们嘴里发出沙沙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响,听不懂在说什么,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哪怕隔着十几米远,也能感觉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五只鬼奴,两两一组,来回巡逻,路线固定,把整个空地和上山的路口,封得水泄不通。硬闯,必然会进入它们三丈以内的感知范围,哪怕有镇阳符隐匿阳气,也大概率会被发现。
马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侧过头看向龙临,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动手解决掉它们。他有把握,在龙临的配合下,三秒之内解决掉这五只鬼奴,绝对不给它们发出预警的机会。
可龙临却摇了摇头,按住了他摸向刀柄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马俊立刻收回了手,没有半分迟疑,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等着龙临的下一步指令。
龙临松开按住他的手,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葫芦。葫芦是用老葫芦晒制而成,表皮包浆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符咒,塞着软木塞,看着普普通通,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拔开葫芦塞,倒了两滴透明的、带着淡淡菖蒲香气的液体在指尖,随即抬手,轻轻抹在了马俊的两只耳朵上。
液体触碰到耳尖的瞬间,马俊只觉得两只耳朵里一阵微凉,像有一股清泉流进了耳道里,原本那些沙沙的、听不懂的鬼叫,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变成了断断续续、能听懂的人类语言,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有些模糊,却能听清每一个字。
马俊屏住了呼吸,耳朵贴在灌木丛的枝干上,仔细听着空地上那五只鬼奴翻来覆去的对话。
它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翻来覆去就是几句零碎的话:
“主上……仙长……吩咐……巡山……”
“不可……漏了生人……坏了……大事……”
“初一……长明……时辰快到了……”
“守好……路口……放进去……打断腿……”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没有更多的信息,可字里行间,却明明白白地透露出,它们就是山神庙里的人放出来的巡山警戒哨,专门盯着上山的路口,防止生人闯入。而且它们嘴里反复提到的“初一”“长明”,正是老板娘说的长明节,也就是下个月初一,看来山神庙里的人,正在为长明节准备着什么,而这场准备,绝对不是什么超度法会,而是见不得光的阴邪勾当。
马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龙临,用眼神询问,现在怎么办?硬闯还是绕路?
龙临的目光扫过空地左侧的密林陡坡,那里没有路,是一片近乎六十度的陡坡,上面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和藤蔓,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腐殖土,稍有不慎就会滚下悬崖,可却能绕开这片林间空地,避开这五只巡山的鬼奴,直接通往上山的路。
他侧过头,对着马俊用气声低语道:“左边陡坡,绕过去。虽然难走一点,但能避开它们的警戒范围,绝不打草惊蛇。”
马俊立刻点头,没有半分异议。对于他这种常年在野外执行任务的老兵来说,这种陡坡虽然难走,却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能避开警戒,不暴露行踪,这点难度根本不值一提。
龙临率先动了。
他弯下腰,像一只灵活的山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左侧的陡坡密林里。带刺的藤蔓从他身边划过,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脚下的碎石和腐殖土极滑,可他的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脚下的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没有。
马俊紧随其后,端着步枪,弓着身子,脚步踩在龙临踩过的落点上,动作同样利落,哪怕陡坡再滑,荆棘再密,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更没有碰到一根藤蔓,惊起一片落叶。
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在没有路的陡坡上,开辟出了一条潜行的路线。坡上的荆棘划破了马俊的作战服袖口,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前方的龙临和下方的空地上,确保自己的动静,绝不会被空地上的鬼奴察觉到分毫。
短短二十米的陡坡,两人走了整整五分钟,每一步都慎之又慎,最终悄无声息地绕开了这片林间空地,重新回到了上山的小路上,全程没有被那五只巡山的鬼奴发现分毫。
回到小路的瞬间,两人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加快脚步,往山上潜去。
绕过了鬼奴的警戒哨,接下来的山路,虽然依旧陡峭难行,却再也没有遇到成群的巡山鬼奴,只有零星一两只落单的游魂,在路边的密林里游荡,都被龙临提前用玄光术发现,带着马俊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潜行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又往前潜行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已经抵达了山腰位置。
这里离山顶的山神庙,已经不足一公里的距离,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和鬼气,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哪怕有镇阳符护身,马俊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爬,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龙临再次抬手,示意马俊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了路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这块巨石有两人多高,刚好能挡住两人的身形,正对着上山的小路,也能看清前方山壁上的景象。
马俊顺着龙临的目光望去,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口正对着上山的小路,足足有三四米高,七八米宽,像一张张开的巨兽巨口。洞口燃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干燥的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洞口的大片区域,把周围的山壁都映成了红色。
篝火旁,有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酒碗,正在喝酒说笑,正是老板娘嘴里说的,山神庙里那些新来的年轻道长。而在他们身边,还有三只半透明的鬼影,正垂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正是山神庙里豢养的鬼奴。
而最让马俊目眦欲裂的,是山洞洞口的两侧,密密麻麻地绑着十几个年轻男女,都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蜷缩在地上,像一堆被丢弃的货物。他们的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有几个年纪小的女孩,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压抑的呜咽声。
篝火的火光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个个待宰的羔羊。
马俊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年周边村子里的年轻人,会接二连三地“意外死亡”,为什么山里的年轻人都不敢回来,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被山神庙里的这群杂碎,偷偷掳到了这里!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右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若非龙临提前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几乎要直接冲出去,把山洞里那两个杂碎碎尸万段。
龙临的手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按住了他,不让他有半分异动。他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帆布包背带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他早就料到山神庙里的人邪术害人,用长明灯吸食生魂,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山腰的山洞里,掳掠囚禁了这么多无辜的年轻人。
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火堆旁的两个年轻道士还在说笑,丝毫没有察觉,几十米外的岩石后面,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山洞里,隐隐传来了更多压抑的、微弱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龙临,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用口型无声地问道:龙指,动手吗?
龙临按着他肩膀的手,缓缓松开了。
山风卷着夜雾吹过,篝火的火光在山壁上摇曳,山洞里的呜咽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