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小神仙 (第2/2页)
村中安静了。
只有火在烧,木头噼啪作响。
活着的村民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哭喊:“神仙!小神仙!”
小孩没有理他们。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尸体拢到一起。烧。”
有人不愿意。
一个壮年汉子红着眼说:“凭什么?他们都是畜生,就该曝尸荒野,喂狼!”
那柄剑飞到他面前,悬在半空中,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汉子僵住了。
小孩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比剑还冷。
汉子低头了。
村民们开始收拢尸体。
匈奴人的,自己人的,分开堆。
匈奴人的尸体堆在村东,自己人的尸体堆在村西。
小孩让村民从各家各户找来柴草、菜油,浇在尸体上。
然后她抬手,一道火光从她指尖飞出,落在柴堆上。火焰冲天。
王二牛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堆火。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他的邻居、他的亲戚、他的村长,都在那堆火里。他应该哭,但他哭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干涩,喉咙发紧。
小孩处理完这一切,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她看了看四周的山,看了看进村的路,看了看村前那片平坦的空地,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走出村子,消失在山路上。
王二牛追出去几步,想喊住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说“谢谢”?太轻了。
说“你叫什么”?她不会告诉他。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站了很久。
身后,火还在烧,烟升得很高,直直地冲上天空,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
两天后的清晨。
王二牛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不是自然的风,是一种厚重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流,从村口的空地上涌来,吹得门窗哐当响。
他跑出屋子。
村口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漩涡。
银白色,巨大,像一只竖起的眼睛,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闪电,又像树根。
王二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是梦。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后,第一个人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穿着漆黑的铁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手中握着长矛,矛尖指向天空。
步伐稳健,目光直视前方,目不斜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从漩涡中鱼贯而出,步伐整齐,甲叶哗啦作响,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涌向村前的空地。
王二牛数不清有多少人。
他只看到,那片空地很快就被黑色的甲胄填满了。
士兵们列成方阵,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两侧,弓弩手在后。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几千人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他们的甲胄上没有一点灰尘,他们的兵器擦得锃亮,他们的眼睛——王二牛看到了那些眼睛。
不是凶狠,不是麻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像石头一样的光。
他们不是来抢粮的,不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抓奴隶的。
他们是——军队。
真正的军队。
王二牛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站成这样。
原来人可以活成这样。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然后,他看到漩涡中走出一个小女孩。
还是那身装束,窄袖短袍,腰束革带,肩头趴着那只白白胖胖的小东西。
她走在军队的最前面,步伐从容,像一个将军检阅自己的士兵。
那几千名铁甲士兵看到她,齐齐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就是自然而然地跪下了。
王二牛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小女孩从跪地的士兵中间走过。
她走过的时候,士兵们才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他忽然想起了阿爹的话——“别往外跑。”
阿爹,外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但这个小孩来了。
她来了,外面的人,就不是人了。
是他们。
王二牛攥紧了拳头。
他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他想跟着她。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吃饱饭,是——他想活成那些士兵的样子。
站直了,活着。
他张了张嘴,想喊,但不知道喊什么。
是喊“大人”?
还是喊“将军”?
还是喊……“陛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小孩,值得他跪下。
他跪下了。
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
村口,那面黑底金边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