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废弃的医院 (第2/2页)
苟一铎发动引擎,车子拐出小区,往城东开。灰万红坐在后座,给苟一铎指路——往左,往右,直走,过了红绿灯再往左。路越来越偏,房子越来越矮,人越来越少。出了市区,两边开始出现荒地,枯黄的草在风里摇,偶尔有一棵孤零零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
灰万红说:“到了,就是前面那片。”
苟一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三个人下了车,冷风呼地灌过来,苟一铎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眼前是一片废墟——几栋半拆的楼房,墙倒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砖头,像断了的肋骨。窗户都没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地上堆着碎砖头、破瓦片、水泥块,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枯黄枯黄的,在风里瑟瑟发抖。
医院的楼在最里面。六层,灰扑扑的,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像长了癣。大门上的玻璃碎了两块,用铁皮补着,铁皮上锈迹斑斑。门头上的字掉了几个,只剩下“人医院”三个字,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李平凡走到门口,推了推那扇半掩的门。门轴锈了,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老人的呻吟。
进门就是导诊大厅。地面铺着白色瓷砖,碎了好几块,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天花板上的灯掉了一半,电线垂下来,像吊死鬼的舌头。导诊台还在,木头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台面下有几个抽屉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的医生简介还在,玻璃框裂了,里面的照片泛黄,医生的笑脸在灰尘底下模模糊糊的。
大厅里很冷。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从脚底板往上窜,从领口往里灌,从每一个毛孔往里渗。苟一铎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
李平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黄纸,朱砂,歪歪扭扭的符文。她把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举到眼前,闭上眼,嘴里念起咒语。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水滴落进深潭,一圈一圈荡开。符纸无火自燃,火苗是黄色的,舔着纸边,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灰烬从她指间飘落,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同样夹在指间,举到苟一铎眼前。闭上眼,念咒。符纸燃尽,灰烬飘落。
苟一铎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变了。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破败的,灰扑扑的,但多了很多人——不,不是人,是鬼。穿着病号服的,白的,蓝的,条纹的,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穿着白大褂的,匆匆忙忙地走,手里拿着病历本,像要去查房。穿着普通衣服的,像是来看病的,坐在长椅上等,有的低着头,有的东张西望,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在他们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