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集:铁血之心 (第1/2页)
第113集:铁血之心
向德宏想起招募启示送出去三天之后,第一个人来了。
他姓谢,名天赐,闽侯人,世代习武。他站在柔远驿门口的时候,暮色正浓,闽江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就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琉球会馆”的匾。看了很久,久到陈老板从里面出来倒水,才看见他。
“你找谁?”
“找向大人。”
“你是——”
“福州人。”谢天赐把手伸出来,一双粗糙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茧。“我来,是因为琉球有难。”
陈老板把他领进后堂。向德宏正在看那幅海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谢天赐站在门口,没有坐。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黝黑的小臂。他的腰板很直,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树,风吹不动。
“你是福州人,为什么要帮琉球?”向德宏的声音很平。
谢天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海不扬波”上,停了一会儿。
“我的祖父常说,琉球人是讲义气的。祖父当年教过琉球拳师东恩纳宽量三年拳,东恩纳回国后成了空手道宗师。琉球人尊我祖父为祖师,这份情谊隔了几十年不断。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天赐,琉球人有难的时候,你不能袖手。”
向德宏看着他。
“现在琉球有难了。”
“是。”谢天赐把目光从那幅字上收回来,“我若袖手,祖父在天之灵不会安息。”
“你要什么条件?”
“不要钱。不要地。不要名。”
“那你要什么?”
谢天赐把手伸出来。那双粗糙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茧。“我要一个位置。等琉球回来的那一天,让我站在最前面。不站在前面也行。站在哪里都行。只要是琉球的队伍,哪里都是前面。”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粗糙,骨节硌手,可它很有力。
“你站了。”
谢天赐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没有多磕,就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很响。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人,叫郑曜,泉州人。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纸是旧的,边角卷着。他站在大堂里,把纸展开,是一幅画像。画上的人穿着铠甲,骑着马,手持长剑。
“这是谁?”向德宏问。
“郑成功。我的先祖。”郑曜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祖上从福建迁去琉球,又迁回来。父亲给我取名曜,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照亮琉球。琉球现在没有太阳了。我来,是想把太阳找回来。”
向德宏看着他。郑曜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少年人的棱角。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
“你会什么?”
“会读书。会写字。不会打仗。”
“那你来做什么?”
“来学。”郑曜把那卷画像重新卷好,放进袖子,“大人,我不要刀。我要学兵法。把《孙子兵法》读通了,把琉球的地形摸透了,把日本人的弱点找出来。我不做冲锋的人,我做站在后面看地图的人。可以吗?”
向德宏看了他很久,转过身,对蔡大鼎说:“从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
蔡大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页发黄,边角卷了,封面上写着“孙子兵法”四个字。墨已经淡了,可字还能看清。
“这是我当年从琉球带出来的。跟了我二十年。你拿去。读完了,讲给我听。读不懂的地方,去问蔡大鼎。他读书多,他教不了你,还有陈宝琛。陈宝琛教不了你,还有书。书教不了你,就自己琢磨。”
郑曜接过书,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比谢天赐多两个。他站起来,把那本书贴在胸口。
“大人,我会读完。读完了,再来见您。”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大人,这幅海图——能不能借我看看?”
向德宏点了点头。郑曜走回来,站在桌前,低下头,看着那张海图。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从那霸港到福州,从福州到北京。
“琉球在这里。”他的手指停在那霸港的位置上,“我父亲说,小时候他站在那霸港的码头上,能看见中国的船。船很大,帆很白,上面写着中国字。他说,那时候他觉得中国好近。”
“近吗?”向德宏问。
郑曜把手指收回来。“现在觉得远。很远。可再远也要走。”
他把海图上的位置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个老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他走得很稳。他穿着破旧的棉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密布,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他走进大堂,站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
“向大人,我不是来当兵的。我是来送东西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花纹。花纹很密,密密麻麻的,像海浪,像鱼鳞。“这是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琉球锻的刀,三百年前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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