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2/2页)
江陵扫了众人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对小六说:“再来。这次,我不用沙土。你用你最熟练的招式攻击我。”
小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他大喝一声,脚踏踏雪步,一记九霄惊雷掌直奔江陵面门。
江陵没有躲。他抬起左臂,硬生生架住了小六的掌。
“啪!”
小六感觉自己拍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手掌发麻。还没等他收手,江陵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小六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
小六重心失衡,整个人往前栽倒。江陵顺势抬起右膝,迎着小六的脸撞了上去。
“停!”
江陵的膝盖停在小六鼻尖前一寸的地方。小六吓得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这一掌,力气够了,但破绽太大。”江陵松开小六,指着他的肋下和裆部,“你出掌的时候,整个右半身全是空的。如果我是长龙的人,我根本不会挡你的掌,我会直接一脚踹碎你的膝盖,或者一刀捅进你的肝门。”
江陵转过身,看向站在场边的朱炼等人。
“你们练的拳,太干净了。”江陵的声音在空旷的练功场上回荡,“干净到只适合在擂台上表演。但你们现在面对的,是街头的混战。”
他走到木桩前,指着木桩上的几个部位。
“咽喉、眼睛、肝门、裆部、膝盖关节。”江陵每说一个部位,就在木桩上重重地点一下,“这些地方,炼皮境护不住,锻肉境也护不全。打架不是比谁的拳法好看,是比谁能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可是……”朱炼忍不住开口了,“如果招招都往这些地方打,那不就成了下死手?万一出了人命……”
“你怕出人命?”江陵转头看向朱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长龙的人拿顶门杠砸师弟腰的时候,怕出人命了吗?拿渔网罩住人往死里抽的时候,怕出人命了吗?”
朱炼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们不敢下死手,是因为你们心里还有退路,觉得这只是一场意气之争。”江陵的声音渐渐变冷,“但长龙武馆不是。他们是要砸震远的招牌,断震远的饭碗。饭碗断了,武馆就得散,大家就得去街头要饭。这就是你死我活。”
江陵走到兵器架旁,抽出一根白蜡杆,扔给朱炼。
“大师兄,你昨天被刘三刀一肘打岔了气。”江陵看着他,“现在,你拿棍子,我空手。用你最狠的招式,打我。”
朱炼接住白蜡杆,愣了一下:“江陵,你……”
“打。”江陵只说了一个字。
朱炼咬了咬牙。他知道江陵是在逼他们改变,逼他们扔掉那些没用的规矩。他握紧白蜡杆,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犹豫,大喝一声,一棍朝着江陵的肩膀劈了下去。
这一棍,朱炼用了十成的力气,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江陵没有退。在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忽然往前跨了一大步,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朱炼的怀里。
这个距离,长棍根本发挥不出威力。朱炼大惊,想要抽棍后退,但江陵的左手已经死死抓住了棍身,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切在朱炼握棍的右手手腕内侧。
“嘶——”
朱炼手腕一麻,白蜡杆脱手而出。江陵顺势夺过棍子,棍尾往后一缩,然后猛地往前一送,棍头稳稳地停在朱炼的咽喉处。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长兵器怕近身。”江陵把棍子扔在地上,“他拿棍子劈你,你退,他就会一直劈。你只有迎着棍子冲进去,贴住他,他的棍子就是废木头。”
江陵环视着全场鸦雀无声的弟子们。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在擂台上学的那些规矩。”江陵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长龙的人怎么打,你们就怎么打。他们撒石灰,你们就扬沙子;他们踢裆,你们就插眼。谁要是再因为讲规矩被人抬回来,别说是我江陵的师弟。”
练功场上一片死寂。
弟子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后即将爆发的火焰。
“江师兄!”小六忽然大喊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学!你教我怎么插眼,怎么踢裆!我再也不想被人踩在地上当狗打了!”
“我也学!”
“妈的,早该这么干了!”
“江陵,教教我们!”
十几个外门弟子群情激愤,纷纷围了上来。侯策拄着拐杖,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小子!老子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大师兄,你还愣着干什么?”
朱炼看着地上的白蜡杆,又看了看江陵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江陵面前,郑重地抱了抱拳。
“江陵,教我们。”
江陵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武馆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负责在码头看场子的一个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练功场边缘。
“大师兄……教头……”那弟子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码头……长龙武馆的人把码头围了……来了二十多个人……领头的……领头的是内门的赵虎!”
“什么?!”朱炼脸色大变。
“赵虎?他一个内门弟子,怎么敢插手外门的事?”侯策怒吼道。
“他……他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报信的弟子哭喊道,“他们见人就打,说今天要把咱们在码头的场子全砸了……好几个师弟被他们扣住了,说……说如果震远武馆没人敢去,就把他们的手筋全挑了!”
练功场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长龙武馆这是彻底撕破脸了。派内门高手伪装成外门弟子下场,这是要把震远武馆往死里逼。
朱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转头看向内堂的方向,准备去请教头袁诚。既然对方内门下场了,那震远这边也只能让教头出面了。
但他还没迈出脚步,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那件旧得发灰的玄色劲装,肩上甚至还挎着那个破旧的行囊。他看着报信的弟子,眼神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