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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救盗劫粮

  第437章 救盗劫粮 (第1/2页)
  
  “林神医”银针渡厄,扑灭时疫,飘然远去,留给上元县百姓无尽的感激与传说,也留给赵御史几分警醒与思索。然而,现实的纷扰并未因一位游方郎中的出现与消失而止息。疫病的阴霾刚刚散去,“新政”的波澜再起,且以更为激烈、更出乎意料的方式,撞击着这座江南小县的脆弱平衡。
  
  赵御史趁热打铁,借“林神医”带来的民望回升,加紧推进赋税积欠的清理。他根据核查结果,陆续张榜公布了第一批“义户”蠲免名单和“恶户”追缴名单。名单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些被确认属实、蠲免了积欠、减轻了未来负担的穷苦百姓,自然对赵御史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在家中悄悄立起了长生牌位。而那些榜上有名、被勒令限期补缴欠税并处以罚赎的“恶户”,则如丧考妣,怨声载道。
  
  周家、王家等大户,虽暂时未被直接列入第一批重点追缴名单,但他们名下田产众多,依附的庄头、管事、亲族被牵扯者甚众,追缴的银钱粮米也不是小数目。这如同钝刀子割肉,虽不致命,却疼痛入骨,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赵御史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只是尚未落下。
  
  明面上的对抗,在赵御史的强硬和民心的微妙转向下,暂时被压制。但暗地里的较量,却更加诡谲。市面上的流言开始转向,不再直接攻击赵御史,而是散布一种更为隐蔽的说法:“赵青天”固然是好的,一心为民,可这“新政”本身就有问题。朝廷减税是假,变相加征是真;清查积欠,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官府追缴上来的,还不是要摊派到大家头上?那些被蠲免的“义户”是得了好处,可更多的、不上不下的中等人家,反倒要吃亏。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赵御史如此雷厉风行,恐怕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完成朝廷的追缴额度,好回去升官发财,至于他走后,地方上会不会反弹,会不会变本加厉地盘剥,他才不管。
  
  这种论调,看似中立,实则更为阴毒,它直接动摇了新政的合法性与正当性,试图在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未被列入“义户”、也对“恶户”无感的“中间阶层”心中,种下疑虑的种子。与此同时,周家等也加紧了串联,他们不再仅仅诉苦,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拖延、搪塞,利用税册的模糊地带、田亩界址的纠纷、甚至制造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来干扰、迟滞追缴的进程。
  
  赵御史感受到了这股暗流。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不在公堂之上,而在这些看不见的角力之中。他一方面继续坐镇公堂,公开审理,以正视听;另一方面,则派出精干人手,加紧对周、王等大户核心田产、商铺账目的秘密核查,并试图寻找更直接的突破口。
  
  就在这僵持不下、暗流涌动之际,一桩突如其来的恶性案件,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上元县紧绷的局势。
  
  时值夏粮征收尾声,也是漕粮起运的时节。上元县虽非漕运枢纽,但也有部分粮米需经水路,运往邻近的漕仓,再转运京师。这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艘装载着两千石新征夏粮的官船,在两名押运小吏和十余名县衙征调的民壮护送下,驶离上元县城外的码头,沿河北上。这批粮食中,有部分是刚刚追缴上来的“恶户”罚赎粮,还有部分是正常征收的税粮,准备运往三十里外的府城漕仓交接。
  
  官船离港不到两个时辰,噩耗传来——船在途径一处名叫“黑鱼嘴”的险峻河段时,遭遇水匪劫掠!护送民壮死伤数人,两名小吏一死一伤,两千石粮食,被劫掠一空!受伤的小吏拼死逃回,报知县衙。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上元县衙。知县当场差点晕厥,赵御史亦是脸色铁青。两千石粮食,不是小数目,这不仅仅是钱粮的损失,更是对新政权威的赤裸裸挑战,是对朝廷、对官府的公然蔑视!尤其其中还有追缴上来的“恶户”罚赎粮,此事若处理不当,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攻击新政,攻击他赵御史本人——看吧,你追缴来的粮食,还没捂热乎,就被劫了!你这新政,连粮食都保不住,有何用?
  
  “查!给本官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伙胆大包天的水匪揪出来!” 赵御史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他立刻责令知县,调集全县衙役、民壮,并请求附近卫所派兵协助,沿河搜查,封锁要道,同时发文邻近州县,协查赃物下落。
  
  然而,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那“黑鱼嘴”河段,两岸芦苇丛生,水道狭窄曲折,历来是水匪出没之地。以往也曾发生过商船被劫案件,但劫掠官粮,而且是满载新粮的官船,却是破天荒头一遭。现场除了凌乱的打斗痕迹、几具民壮尸体和血迹,以及被抛弃的空船,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水匪动作极快,得手后即消失在茫茫河网芦苇荡中,不知所踪。
  
  一连数日,搜查毫无进展。上元县内外,流言再起。有人说,这根本不是普通水匪,而是被赵御史逼得走投无路的“恶户”们,铤而走险,雇佣亡命之徒所为;有人说,是周家等大户暗中指使,给赵御史一个下马威;更有人神秘兮兮地透露,劫匪头子武功高强,来去如风,用的是东瀛倭刀,可能是沿海流窜过来的倭寇残余,与本地水匪勾结……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压力如山,压向赵御史。府城、省城的公文接踵而至,质询、催促、甚至隐含责备。周家等大户,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甚至隐约幸灾乐祸的姿态。茶馆里,崔先生不再说“大河”,转而说起前朝水浒,说起“智取生辰纲”,话语间,意味深长。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赵御史焦头烂额之际,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案发后第五日傍晚,一个更夫在打更时,于城西一条僻静小巷的垃圾堆旁,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乞丐。更夫本想避开,却见那乞丐衣衫虽破,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块沾血的、似乎是官船上专用的号牌。更夫心里一动,想起官粮被劫的告示,连忙喊来坊正,将乞丐抬到了县衙。
  
  赵御史得报,立刻亲自查看。那乞丐约莫三十岁年纪,面黄肌瘦,身上多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似是刀伤,已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人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不行了。但他手中,确实紧紧攥着一块硬木号牌,上面刻着“上元漕运丁三”字样,正是那艘被劫官船的船工号牌!
  
  “快!快去请大夫!无论如何,要救活他!” 赵御史急令。此人很可能是案件唯一的目击者,甚至可能就是幸存者!
  
  郎中很快被请来,查看后却连连摇头:“大人,此人失血过多,伤口溃烂,邪毒入体,高烧不退,已是弥留之际,恐……恐回天乏术。纵有参汤吊命,也难清醒问话。”
  
  赵御史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唯一的线索,就要这样断了?他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乞丐,眉头紧锁。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个飘然远去、银针渡厄的“林神医”!若他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人海茫茫,何处去寻?
  
  正当他绝望之际,旁边一个老成的衙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或许……可以试试找‘鬼手张’。”
  
  “‘鬼手张’?何人?”
  
  “回大人,‘鬼手张’是咱们县牢里的一个老囚犯,关了不少年头了。据说早年是个走方郎中,医术……颇为古怪,尤其擅长处理各种外伤、疑难杂症,但性子孤僻,行事也邪性,后来不知怎的犯了事,被关进了大牢。牢里犯人有个头疼脑热、打架斗殴受伤的,有时狱卒悄悄找他,他竟也能治。只是此人脾气古怪,轻易不肯出手,且……且他治病,有时要用些非常手段,所以人称‘鬼手’。”
  
  死马当活马医。赵御史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下令:“带他来!不,本官亲自去牢里见他!”
  
  县牢阴暗潮湿,气味浑浊。在一间单独、还算干净的囚室里,赵御史见到了“鬼手张”。此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头发花白,乱如蓬草,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鬼火。他身材干瘦,手脚都戴着镣铐,但坐在那里,背却挺得笔直,对赵御史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无太多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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