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下) (第1/2页)
屏幕里,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闷闷的,依旧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Take the 26mm anvil. Silver, round, pointed tip on one end, grooved on the other. Insert it into the esophageal stump, tip in, groove out, right in the center of that purse-string circle.”
(把那根26毫米的抵钉座拿起来。银白色的,圆圆的,一头尖,一头有凹槽。
把它塞进食管断端,头朝里,凹槽朝外,正好卡在那个荷包缝的圆圈中间。)
当史密斯医生的声音刚落,许文元的手已经收回来,刚刚这段话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讲解。
王鑫童英语好,她听懂了。
现在王鑫童确定了一件事——许文元会用三排钉。
视野中,抵钉座稳稳地坐在食管断端,银白色的头露在外面,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那个荷包缝的蓝色圆圈死死地箍在凹槽里,不松不紧,刚刚好。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他嘴角动了动,隔着口罩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Perfect timing, man. We make a good team.”
(时间卡得刚刚好,哥们儿,咱俩配合挺默契。)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愣了一秒。然后他摇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Yeah... we do.”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还是闷闷的,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好像心包填塞的心音,低钝而遥远。
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塞好的抵钉座,又盯着许文元的眼睛——隔着2.8秒的延迟,隔着半个地球,但那目光还是对上了。
“Have you used this damn stapler before?”
(你以前用过这该死的吻合器吗?)
史密斯医生的疑惑和王鑫童的疑惑一样。
许文元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器械,又抬起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史密斯医生又笑了。
“Never seen anyone seat an anvil that fast.”
(从没见过有人塞抵钉座这么快。)
许文元把手里的器械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Let's finish this.”
(我们把它做完吧)
许文元伸手,器械护士把那把三排钉的管型吻合器递过来。
银白色的机身,紫色的钉仓,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型号,确认钉仓,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许文元把机身探进管状胃顶端那个戳孔里,一直往前送。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2.8秒的延迟。
“Advance the stapler into the gastric conduit. Feel for the anvil. When you hear the click, you're home.”
(把吻合器推进管状胃。找抵钉座。听到咔哒一声,就到位了。)
许文元的动作没停。
机身穿过管状胃,一直往前,一直往前,直到抵钉座的头卡进那个凹槽里。
就在史密斯医生话音刚落的时候,咔哒声传来。
那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只是让那个画面停在镜头上——机身和抵钉座已经对上了,严丝合缝。
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动没动。
就像是许文元刚刚说的那样——Perfect timing, man. We make a good team.
史密斯医生最开始有些厌恶,这人简直太随意、太没有边界感了,称呼自己哥们?他配么?
可是美国外科给的太多,史密斯医生也没挑剔,只是想抓紧时间完成这该死的手术指导。
然而。
对面的那名医生跟自己配合的极度默契,史密斯医生感觉自己的每一句话对方都听到了,而且用最快的时间完成。
那根灰白色的食管残端被慢慢拉下来一点点,粉红色的管状胃被慢慢提上去。
两个断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贴在一起。
不松不紧,一切都刚刚好。
“Now close the gap. Turn the knob clockwise. You want the esophagus and the gastric conduit to just meet—no tension, no gap. Think of it like a handshake: firm, but not crushing.”
(现在对拢。顺时针旋转旋钮。让食管和胃管刚好接触——不能有张力,不能有缝隙。就像握手:有力,但不能用力过猛。)
许文元的手指早就在2.8秒前搭在旋钮上,开始转。
一切都刚刚好。
一圈,两圈,三圈。
话音落,许文元已经旋转完毕。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史密斯医生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带着点笑意。
“Yeah, just like that. Perfect.”
(对,就这样。完美。)
“Check the tension. Not too loose, not too tight. You want the tissue just touching.”
(检查张力。不能太松,不能太紧。让组织刚好贴在一起。)
许文元没动。他等着那2.8秒的延迟过去,等着那句话从音箱里传出来。等那句话说完,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It's perfect.”
然后许文元按下击发。
咔哒。
那声音比刚才响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三排钉同时钉下去——最外面那排最长,咬住外层组织;中间那排中等,稳住中层;最里面那排最短,钉合黏膜层。每一颗钉都咬得刚刚好,不深不浅,不松不紧。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Now back it out. Counterclockwise. Slow. You'll feel it separate—that's the stapler letting go of the anvil. Keep going until it's all the way out.”
(现在退出来。逆时针。慢点。你会感觉到它分开——那是吻合器在松开抵钉座。继续转,直到完全退出。)
与此同时,几乎同步,许文元的手指搭在旋钮上,开始往回旋。
一圈,两圈,三圈。
机身从吻合口里慢慢退出来,抵钉座还留在食管里,那个银白色的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凹槽。
当史密斯医生的话说完,许文元已经把吻合器从管状胃里抽出来,放在弯盘里。
咔哒。
那一声很轻。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退出来的吻合器,盯着那个留在食管里的抵钉座,盯着那个刚刚完成的吻合口。
“Smooth.”他最后只说出这一个词。
(真顺。)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三明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You know, bro,I packed a lunch for this. Figured we'd be here till dawn. Last three consults like this? Seven hours, eight hours, one time ten. Surgeon kept asking,'Is this right? Should I cut here?' Drove me crazy.”
(你知道吗,兄弟,我带了晚饭来的。以为得干到天亮。
之前三次这种远程指导?七个小时,八个小时,有一次十个钟头。术者不停地问,“这样对吗?该切这儿吗?”快把我逼疯了。)
史密斯医生顿了顿,盯着画面里那个已经做完了的吻合口,又看了一眼许文元。
“And you? ten minutes. You did the whole thing in ten minutes. I didn't even get to open my sandwich.”
(你呢?十分钟。你十分钟全干完了。我三明治还没打开呢。)
史密斯医生又摇了摇头,这回笑得更明显了,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
“I've been doing this for thirty years, and I've never had a consult this smooth. You sure you don't wanna come work with us? We got better coffee.”
(我做这行三十年了,从没遇到过这么顺的远程指导。你确定不想来我们这儿干?我们咖啡好喝多了。)
许文元笑了笑,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聊了起来。
“Toss that sandwich. Go find a Chinese student, get yourself a raw baguette dough, steam it for two minutes.
Throw some egg and spicy gluten in there, dip it in the soup. Trust me, bro, you'll thank me later.”
(把你的三明治扔掉,买个法棍生胚,找中国留学生,上锅蒸两分钟,然后夹着鸡蛋、辣条什么的,相信我兄弟,你会感谢我的。)
屏幕里的史密斯医生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他看起来很愉快。
手术顺利,配合手术指导的人有趣,谁又能不开心呢。
不过法棍他懂,蒸是什么意思?有时间要找个中国留学生问问,史密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恍惚中,史密斯医生觉得眼前这个医生值得相信。
毕竟,技术亲近技术,而不像董事会的那群垃圾,只知道钱。
许文元一边和史密斯医生闲聊,一边接过器械护士递过来的两个切下来的组织环进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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