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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证据确凿,谋划反击

  第132章:证据确凿,谋划反击 (第2/2页)
  
  文君回到桌边,重新坐下。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证据,看着那些墨迹,那些印鉴,那些记录着贪婪与阴谋的文字。所有的碎片都拼凑起来了——韦贲的贪婪,杜少卿的野心,绝通盟的邪术,还有那些被收买的官吏,那些被混入军中的劣质军需,那些因此而死的前线将士。
  
  以及甘父。
  
  文君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甘父的脸——那张粗犷的、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她记得甘父第一次来长安,金章带他来秘社据点,他好奇地打量着密室里的陈设,憨厚地说:“这地方好,隐蔽,适合藏宝贝。”她记得甘父每次从西域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一块彩色的石头,一串异域的珠子,一包香甜的干果。她记得甘父拍着胸脯说:“文君姑娘放心,有我在,河西的商路稳当着呢!”
  
  然后,是阿羯带来的那句话。
  
  “甘父说……东西一定要送到……侯爷不能倒……”
  
  文君睁开眼睛。
  
  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证据有了。人证有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
  
  直接将这些证据呈递给陛下?通过什么渠道?奏章?密信?还是托人转交?
  
  文君在脑中快速推演。
  
  如果写奏章,通过正常渠道递上去,首先会经过尚书台。尚书台里有多少人是韦贲、杜少卿的人?有多少人会被收买?奏章很可能在半路就被截下,或者被压下,或者被篡改。
  
  如果写密信,直接投递到宫门,风险更大——且不说宫门守卫是否可靠,单是密信本身,就可能被拦截、被拆阅、被销毁。就算侥幸送到陛下手中,陛下会信吗?一份来历不明的密信,指控的是当朝酷吏之子和大商贾,陛下会轻易相信吗?
  
  如果托人转交——托谁?
  
  桑弘羊?
  
  文君想到了这位年轻的财经天才。金章曾多次提起他,说他是朝中少数能理解“商道”价值的人。平准秘社也暗中收集过桑弘羊的信息——此人精明强干,锐意改革,对韦贲这类垄断商贾深恶痛绝。如果托他转交证据,他应该会愿意帮忙。
  
  但问题依然存在。
  
  桑弘羊虽然得陛下赏识,但毕竟官职不高,只是大农令丞。他递上去的东西,能直达天听吗?会不会被上级压下?就算递上去了,陛下会为了一个丞官的举报,就大动干戈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私下递证据,韦贲和杜少卿就有操作的空间——他们可以辩解,可以反咬,可以动用关系网将事情压下去。甚至,他们可能狗急跳墙,对桑弘羊、对秘社、对金章下毒手。
  
  不行。
  
  文君摇头。
  
  私下递证据,风险太大,效果有限。
  
  她需要的是一个公开的场合。一个韦贲和杜少卿无法回避的场合。一个陛下必须亲自过问的场合。一个满朝文武都在场的场合。
  
  只有这样,证据一旦抛出,就再无收回的可能。
  
  只有这样,陛下才无法置之不理。
  
  只有这样,韦贲和杜少卿才没有翻盘的余地。
  
  可是,哪里有这种场合?
  
  文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油灯的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微微晃动。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她能闻到灯油燃烧的味道,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她在回忆。
  
  回忆金章曾经跟她讲过的朝堂规矩,回忆秘社收集的宫廷信息,回忆长安城里的各种仪式、典礼、朝会。
  
  突然,她停了下来。
  
  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想起来了。
  
  每月朔望日——也就是初一和十五——陛下会在未央宫前殿举行“大朝会”。届时,在京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几乎都会参加,场面最正式、最公开。朝会上,官员可以奏事,可以进言,甚至可以当庭弹劾。
  
  而再过几天,就是九月十五。
  
  大朝会。
  
  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要以平准秘社的名义,联络桑弘羊。不,不仅仅是桑弘羊——她还要联络几位已知对韦贲、杜少卿不满或相对正直的官员。比如之前曾上奏弹劾韦贲“垄断市利”的那位御史,比如对军需案有所察觉的某位武官,比如与杜周有旧怨的某位老臣。
  
  她要说服他们,在大朝会上,联名发难。
  
  以“紧急军情”或“检举巨贪”为由,当庭呈递证据。
  
  打韦贲和杜少卿一个措手不及。
  
  让他们在满朝文武面前,在陛下面前,无所遁形。
  
  文君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计划很冒险。非常冒险。
  
  首先,她需要说服桑弘羊和其他官员参与。这些人是否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否相信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是否敢在朝堂上公开与杜周、韦贲为敌?
  
  其次,她需要确保证据的安全。从秘社据点到大朝会现场,这段路不能出任何差错。证据必须万无一失地送到桑弘羊手中,再由桑弘羊当庭呈递。
  
  再次,她需要应对韦贲和杜少卿的反扑。一旦证据抛出,对方必然会疯狂反咬。他们可能会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可能会污蔑桑弘羊等人结党营私,甚至可能会动用关系,当场将事情压下去。
  
  最后,她需要赌陛下的态度。
  
  陛下会信吗?
  
  陛下会为了这些证据,就惩处杜周的儿子、惩处关中豪商吗?
  
  陛下会相信,这些劣质军需,这些阴谋诡计,这些针对博望侯的陷害,都是真的吗?
  
  文君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错过这次大朝会,再等半个月,变数就太多了。韦贲和杜少卿可能会察觉证据已落入敌手,可能会提前销毁证据、灭口证人、甚至先下手为强,对金章和秘社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不能等。
  
  必须在大朝会上,一击致命。
  
  文君站起身,在密室里踱步。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幻形状。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能感受到脚下木地板的微颤,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灯油味。
  
  她在脑中完善计划。
  
  第一步,联络桑弘羊。必须绝对安全,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秘社在城南有一处隐蔽的联络点,是一间不起眼的道观,观主是金章早年救助过的道士,值得信任。可以通过他,约见桑弘羊。
  
  第二步,准备证据副本。原件必须妥善保管,但需要准备几份清晰的副本,供桑弘羊和其他官员审阅。同时,要准备好胡衍的证词——需要让他背熟关键部分,确保当庭指认时不出差错。
  
  第三步,联络其他官员。不能太多,三到五人即可。要选那些立场相对坚定、与韦贲杜少卿有矛盾、且有一定分量的官员。御史大夫属下的那位御史是首选,还有……
  
  文君停下脚步。
  
  她想起了一个人。
  
  执金吾王猛。
  
  此人奉陛下密令调查河西之事,救下阿羯,护送证据入长安。他显然知道内情,且立场偏向金章。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哪怕只是默许,对计划的成功也会有巨大帮助。
  
  但王猛是陛下亲信,他会冒险参与吗?
  
  文君不确定。
  
  但可以试探。
  
  她重新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快速书写。
  
  不是写信,是列清单。
  
  联络对象、联络方式、见面时间、见面地点、需要准备的物品、可能的风险、应对方案……
  
  她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油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片专注的轮廓。密室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只有火苗跳动的微光,只有她沉稳的呼吸。
  
  写完后,她放下笔,拿起纸,仔细审阅。
  
  计划还很粗糙,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还有很多风险需要评估。
  
  但大方向已经定了。
  
  大朝会。公开弹劾。一击致命。
  
  文君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推开一条缝隙。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秋晨的凉风灌入,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一声,两声,此起彼伏。长安城正在苏醒。
  
  文君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坚定。
  
  三天后,就是大朝会。
  
  这三天,她必须完成所有的准备。
  
  她关好窗,转身看向桌边的油灯。
  
  火苗还在跳动,但已经微弱了许多。灯油快要烧尽了。
  
  文君没有添油。
  
  她看着那簇火苗,看着它在最后的灯油中挣扎、跳跃,然后,缓缓熄灭。
  
  密室陷入黑暗。
  
  但文君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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