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双将皆破 (第2/2页)
　　
　　但郭桓说的是官场的秩序，是整个朝廷的尊卑和礼法，这就是皇上会关心的角度了。
　　
　　开国皇帝能当皇上，那是靠实力的；后面的子孙能当皇上，就要依靠礼法了。
　　
　　想想看，当你子孙后代出了个废物时，大家为啥还能让他当皇帝，而不是有能者居之呢？
　　
　　所以郭桓的意思就是，如果知县告了知府，朝廷就听话地去查知府，以后就会变成常态。
　　
　　知县可以告知府，知府就可以告总督，总督就可以告尚书，尚书就可以告王爷……
　　
　　这种以下犯上的种子一旦埋下，吃亏的可不光是官员，最后吃亏最大的，只怕是你老朱家人啊！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他再次看向朱标，眼神中带着询问和考教。
　　
　　朱标思索片刻：“郭尚书所虑有理，如此朝廷当依礼法行事，可因知府弹劾而查知县，不因知县弹劾而查知府。”
　　
　　靠山会众人都送了一口气，但朱标的话并没有说完，他只是中间喘了一口气而已。
　　
　　“但苏州府城闹出童生抗疫，泼皮攻击学政行署之事，自也有管理不严之过。
　　
　　朝廷当派御史前往监察巡风，若无其他过失，则由学政处理便可，若有其他过失，当具本弹劾！”
　　
　　我靠，靠山会众人目瞪口呆，太子学坏了呀！难怪你黑眼圈儿，心眼太多了，睡眠不好吧！
　　
　　朱元璋身子往后靠在龙椅上，十分欣慰，他觉得昨晚上的话，让太子的脑袋似乎开了点窍儿了。
　　
　　礼法是要遵从的，不能随意破坏。但礼法既然掌控在皇上手里，皇上自然有最终解释权。
　　
　　你们不是说下级弹劾上级，朝廷不该管吗？没问题，但他在其他事儿上犯了错，朝廷派御史观风，合乎礼法吧？
　　
　　什么叫观风，就是到一个地方随便看看，随便听听，然后回来写一本对某地方的观后感。
　　
　　其中包括风土人情，经济建设，宗教信仰，治安状况，思想动态，百姓口碑……
　　
　　一句话，上到谋逆造反，下到打胎流产，观风史就没有不能观察，不能写作的。
　　
　　但百官都清楚，观风史不是散文作家，也不会待着没事去哪个地方旅游观光，他们都是有目的的。
　　
　　朝廷对某个地方或某个人起了疑心，就会派人去观风。在锦衣卫没有承担间谍工作之前，这就是皇帝的耳目。
　　
　　即使如今有了锦衣卫，观风史依然很重要。锦衣卫在暗，观风史在明。
　　
　　锦衣卫的消息是小道消息，见不得光，皇上通过锦衣卫知道一件事儿，往往还要通过观风史来洗一下才能公开。
　　
　　当然，到了明朝中后期，皇上和文官之间的矛盾升级后，观风史作为文官，也成了皇上的对手。
　　
　　那时皇上就撕破了这层脸皮，老子的消息就是东厂西厂锦衣卫得来的，爱咋咋地。
　　
　　眼见朱标把所有漏洞都堵上了，郭桓心知知府被查是确定的了，接下来就要看靠山会的手段了。
　　
　　之前秦强被搞，是因为没有准备。如今双方拉开架势对战，靠山会要是连个知府都保不住，谁还会对靠山会死心塌地？
　　
　　何况观风史就算是去走个过场，也总是需要时间的，回来还要写奏折弹劾。
　　
　　到那时没准郭纲已经被查实贪腐，脑袋搬家了。知府监督有功，再查他自然也不会太严苛了。
　　
　　眼见查处贪腐之事已经通过，朱元璋便重提学政的折子，这也是此次的关键议题。
　　
　　“海盐童生省城抗议，府衙捕头带人驱散，学政以为双方矛盾已深，知府不宜主持海盐的府试了。
　　
　　故而学政请求亲自主持海盐府试，以示朝廷公证。朕觉得有些道理，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科举考试为礼部主管，礼部尚书自然还得主力发言，与刚才相比，赵瑁这次的态度低调恳切了许多。
　　
　　“皇上，太子殿下，刚才郭尚书说道百官各司其职，规矩礼法所在，臣深以为然。
　　
　　既然太子也认可，弹劾知府，要由御史来干，何以在此事上又要行非礼之事，让学政越俎代庖呢？”
　　
　　赵瑁这次学聪明了，既然在查处知府一事上吃了亏，那就干脆败中求胜，利用上一件事儿来驳倒这件事儿。
　　
　　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得很漂亮，不但郭桓很满意，朱标确实也愣神了一下。
　　
　　朱标的脸皮还是比较薄的，不能自己刚说完要循序礼法，立刻就自己打脸，因此颇为踌躇一番才开口。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连京城都人人皆知了。乃大明科举以来，前所未有之事，自当特事特办！”
　　
　　赵瑁也很奇怪，按理说这事儿的奏折才到，消息应该没这么快传到京城才对。
　　
　　他却不知道李景隆上蹿下跳，几乎是海盐那边童生刚一集结，京城这边的消息就已经开始扩散了。
　　
　　但赵瑁仍不死心，此时他占着理，岂能轻易退让？便带了上几分哭腔，一副死忠老臣的形象。
　　
　　“太子殿下，影响再大，也不过是一县之地，为几十童生而坏大明礼法，臣誓死不以为然！”
　　
　　说完一撩长袍，往地上一跪，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见他开了头儿，几个靠山会的官员心领神会，也一起跪下，恳求朱标改变主意。
　　
　　郭桓倒没有跪下，只是站着声援。因为跪下的人已经够多了，他这时反而要避避嫌。
　　
　　朱标觉得自己的特事特办确实有些不占理，再加上从没被群臣如此集体跪谏过，一时有些彷徨无计。
　　
　　朱元璋觉得好大儿今天的表现已经有进步了，他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能把儿子彻底扭成自己这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以后和杨成那个货接触多了，太子自然就会受其影响，不要脸起来。
　　
　　“各司其职是不错，但郭爱卿刚才也说了，上官监督下官，乃是礼法规矩所在。
　　
　　糖商们觉得知县断案不公，可以告到知府，知府就能审县里的案子，这就是规矩礼法。
　　
　　众所周知，科考期间，学政最大。连朕都要给他们设宴送行，到了地方上，更是见官大一级。
　　
　　这种规矩礼法，本就是朝廷为保障科考顺利进行设置的，防止地方官吏掣肘。
　　
　　如今海盐童生抗议，自然会影响府试及后面的院试。此时学政作为知府的上官，难道无权接手管理吗？
　　
　　你们都是精通礼法之人，何以在此事上糊涂了？若此时想明白了，那也无妨。
　　
　　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歪曲礼法，妄图胁迫太子，按礼法，可就该廷杖了！”
　　
　　话音刚落，几个负责廷杖的侍卫立刻出列，目光灼灼地看着群臣的屁股。
　　
　　只等一声令下，自己手中的棒子就会与他们的屁股狠狠地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