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第1/2页)
来人戴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边角被手指捏得卷了边,露出里面几页印着表格的纸。男人站在门柱旁,没有擅自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只是抬手,用指节叩了叩铁艺花纹。
“越前龙马?”声音从帽檐下漏出来,带着某种审视的质地,像是在打量一匹待估价的马驹。
越前停下扫帚。竹枝刮过红土的最后一道痕迹歪了,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疤。他没有立刻回答,右腿肌肉下意识绷紧,膝盖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咔”。这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抗议超负荷的运转。
“青少年网球选拔赛的球探。”男人微微抬高下巴,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眼角有细纹,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是在搜寻宝藏的探照灯。“我看了你在东京都大会的回放。半决赛那记外角发球,时速196公里。有意思。”
有意思。越前咀嚼着这个词。有意思意味着商业价值,意味着数据表上的潜力值,意味着一份可能把他从这片红土场拉向更大棋盘的合同。但他现在连原地起跳都做不到。柴崎的核磁共振胶片还躺在南次郎书房的铁盒子里,上面清晰显示着右膝半月板后角那道二级磨损的痕迹,像是一张被判了缓刑的判决书。
“他膝盖有伤。”
声音从背后传来。南次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浴衣,踩着木屐慢悠悠地踱出玄关。他的左手插在腰带里,右手拎着一罐还没开的咖啡。晨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因为常年户外训练而深刻的纹路显得尤为清晰。他的目光掠过球探,落在越前握着扫帚的右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昨天握拍磨出的新茧。
球探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早就料到这句开场白。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纸页发出哗啦的响动。“我知道。半月板磨损,滑膜炎症,软骨下骨水肿。右膝比左膝弱百分之十五,爆发力、稳定性、耐久性全面下降。柴崎医生的诊断报告,上周三下午三点,东京运动医学中心。”
越前的手指猛地收紧。扫帚柄上的倒刺扎进掌心。他没想到这个外人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详细到像是有人在他骨头缝里装了监控。风突然停了,银杏叶悬在半空,空气变得粘稠。
“我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球探向前走了一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门槛内的红土。“意味着他可能在十六岁就报废。意味着任何俱乐部签下他都是在赌博。但是——”他摘下鸭舌帽,露出剃得很短的头发,额头上有一道旧疤,“我想看看他打球。不是健康的他。是现在这个,带着这些数字的他。”
越前看向南次郎。
南次郎正在用牙齿咬开咖啡罐的拉环,金属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他的左膝微微弯曲着,那是多年旧伤形成的站姿,像是一棵被雷劈过但依然活着的老树。伦子从厨房的窗户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切菜的刀,她的目光越过球探的肩膀,与南次郎交换了一个只有夫妻之间才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担忧,肯定是有的。但还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越前突然意识到,过去这六十三天的封闭训练,这个院子像是一座堡垒,把外面的世界挡在外面。而现在,有人拿着钥匙站在了门口。
南次郎喝完那口咖啡,喉结滚动。他把空罐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回收箱。金属撞击塑料的声音很脆。
“去拿拍子。”南次郎说。他没有看越前,而是盯着球探额头上的那道疤。“用你膝盖疼的方式打。别躲。”
越前把扫帚靠在围网上。竹枝与铁丝碰撞,发出嗡的一声。他走向工具房,右腿在迈步时有一种奇怪的漂浮感,仿佛膝盖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外挂的、随时可能脱落的零件。工具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黑暗里浮动着松香和旧皮革的味道。他摸到了那把拍柄缠着黑色手胶的球拍——南次郎十五年前用过的那支,拍框上有两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痕。
当他回到球场时,球探已经坐在了裁判椅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支笔,笔尖抵在纸页上。南次郎则靠在球门柱旁,双手抱胸,左脚微微悬空,只用右脚支撑着全身重量。那是一个随时准备卸力的姿势,越前太熟悉这个姿势了,他在镜子里见过自己这样站。
“五个球。”球探说。“让我看看你怎么处理那个‘弱百分之十五’。”
越前站在底线中央。红土在他脚下松软,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右膝内部传来的一切信息——滑膜的摩擦,韧带的张力,软骨下骨那若隐若现的刺痛。柴崎医生说这是“平台期”,说这可能是“永远”。但南次郎说过,疼是信号,是改变战术的警报,是还能战斗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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