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鸣沙 (第2/2页)
“你还记得这些陷阱和密道的位置。”谢令仪问道。
“当然记得。”裴昭珩点头,转身替她牵过马,走在前头,“这机关密道都是我当年设计着玩的。跟我走,脚步踩在我脚印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裂隙。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只剩一线天光,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渗着凉沁沁的水珠。脚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窄窄的石缝里来回弹跳,显得格外清晰。
裴昭珩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经过第一处弯口时,他抬手示意谢令仪停下,自己侧身贴着岩壁,探手在头顶摸索了片刻。岩壁上有一处凹槽,槽里原本架着一具弩机,如今弩机已经拆走了,只剩下固定弩身的铁箍还嵌在石头里。
“拆了。”他说,“这样就算有人摸到这里也会觉得早已荒废,改走那有埋伏的道。”
谢令仪闻言,握刀的手紧了紧:“裴老将军果然好胆略。”
过了三道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鹰涧谷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开阔得多。一条溪流从谷底蜿蜒穿过,溪水不深,水质却浑浊发白,正是裴昭珩说的含硝之水。
两岸生着成片的沙枣树和红柳,枝叶繁茂,绿意盎然,与谷外的茫茫戈壁判若两个世界。
沿溪而上,地势逐渐抬高,在接近谷底的一处台地上,赫然立着一座营垒。
营垒不大,却修得极为规整。木栅和夯土结合,四角还设了望楼,栅墙上插着旌旗,旗帜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但上面的徽号依然可辨——那是镇北军的军旗。
“唉,阿爷还是一点都不低调。”裴昭珩叹了口气,“这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北巡的呢。”
“裴老将军这是光明磊落,本就是北巡啊。”谢令仪忍不住辩驳道。
“你也觉得我用的兵法阴损见不得人?”裴昭珩伸出手拉谢令仪过河。
“你阿爷这么说你的?”谢令仪听出他话中的不忿,“我祖母说‘黄狸黑狸,得鼠者雄’,我觉得很有道理。”
“那下次他再这样说我,我就拿祖母的话去回他。”裴昭珩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到营地前的谷口。
望楼上有哨兵,栅墙后有巡逻的士卒,几缕炊烟从营中袅袅升起,被山谷的气流压得低低的,贴着树梢散开。
裴昭珩望着那面褪色的军旗,良久没有说话。谢令仪上前扶住他,近乡情更怯大抵都是如此。
两人迈步朝营垒走去。
哨兵率先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望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号角。栅门后的士卒立刻列队,刀枪齐出,动作迅捷而齐整,即便在这偏远的山谷里藏着,军纪依然严明如初。
“什么人!”哨兵厉声喝问。
裴昭珩走到栅门前十步处站定,摘下兜帽,抬起头,让望楼上的人看清自己的脸。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